“大局？”
君青山轻笑一声，笑意寒凉。
“你所谓的大局，就是用无数百姓的苦难，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安稳？”
“看着活人受尽折磨，不去救，不去改，不去争。”
“只静静等着所谓的天命机缘，这就是你坚守的道义？”
他步步紧逼，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可没人比君青山更清楚自己的虚伪。
他口中的苍生疾苦，全是真的。
可他半分悲悯都无。
百姓死活，天下动荡，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只是恰好需要这件东西，恰好可以用万民苦难当做最完美的武器，逼得李亦安无从辩驳。
他嘴上忧国忧民，眼底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势在必得。
林二狗第一次见到君青山这样用着一张毫不表情的脸，咄咄逼人的样子，觉得陌生。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心底莫名发酸发怯。
君青山注意到林二狗的异样。
几乎是瞬间。
他周身所有凛冽的气质尽数收敛，眼底的寒冰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
方才咄咄逼人的阴冷气场，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侧头，放低身形，看向怔怔发呆的林二狗。
嗓音骤然温柔得不像话：“宝宝，吓到了吗？”
林二狗愣愣眨眼，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不知所措。
君青山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柔软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带着浅浅的安抚：
“哥哥刚刚有点生气，说话重了些，不是故意凶人的。宝宝能理解的对不对？”
林二狗懵懵懂懂，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根本不理解。
他有点疑惑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到君青山生气的情绪。
生气不应该是这副表情啊，君青山上次生他的气都把门给踹飞了。
脸色是黑的是沉下来的。
可现在并没有啊，他觉得君青山的表情和气质都很平静。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君青山要说自己生气才咄咄逼人。
但他觉得现在的君青山比生气还要可怕一点。
就一点。
安抚完怀里的小人儿，君青山再度抬眼，望向对面的李亦安。
眼底又是一片凉薄冰冷。
短短一瞬的情绪切换，看得李亦安心底一叹。
内心叹道：看来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起码知道心疼人，哎，怎么不心疼心疼我这把老骨头。
其实李亦安并不算年老，只是常年在外奔波闯荡，风吹日晒的阅历。
在眉眼与轮廓间沉淀下一层厚重的风霜。
他彻底敛去了所有轻松，神色沉重，语气透着万般无奈，却依旧不肯松口：
“我知道你心怀苍生，也知道你急着想破局。”
“但我依旧只能说那一句。”
“一切皆看缘分。”
“有缘自得，无缘莫求。
“求求之路，从来都走不通。”
似乎是因为林二狗的刚刚的异样，君青山的语气没有那么平淡冰冷了。
“既然这样，或许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就先告退。”
不等李亦安做出任何回应，他直接上前牵住林二狗柔软的小手。
动作自然地将人护在身侧，转身推门，径直离开了这间房间。
第107章 古怪
午后的山风轻轻刮过护国寺的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叶响。
林二狗正跟着君青山往前走，身后忽然飘来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慢悠悠的，落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就想扭头往后看，脖颈刚转过去一半，一双温热宽大的大手就覆了上来，轻轻把他的脸扳回了正前方。
林二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小嘴巴轻轻撇了撇，乖乖安分下来。
不满的用拳头捶了一下君青山的腰。
两人慢慢走到近处的大树旁，树荫浓密，遮下来一大片阴凉。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道人影，背对着他们，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林二狗一下子就看呆了，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那人背影上，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树下的人缓缓转过了身。
方丈穿着素净的灰布僧衣，眉眼弯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看着格外和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慈爱，定定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可这副温柔的样子落在林二狗眼里，却只让人浑身发毛，后背悄悄冒了点细汗，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旁的君青山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林二狗见状，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小脑袋低低点了一下，模样怪怪的。
一路沉默着走出寺院，踏上停在路边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清风与树影，车厢里暖融融的。
直到马车轱辘滚动起来，林二狗才彻底放松下来，凑到君青山身边，小声开口。
“青山哥哥，那个和尚好奇怪啊。”
君青山垂眸看着贴过来的小人，神色没什么波澜。
他心性都远超常人，也没在那僧人身上察觉到半点异样。
他抬手揉了揉林二狗软乎乎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宝宝觉得哪里奇怪？”
林二狗皱着小小的眉头，认真琢磨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闷闷道：
“我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就是看着，感觉着，怪怪的，心里不舒服。”
那人身上裹着一层说不出的陌生神秘感，好像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林二狗总觉得自己所有小心思，所有藏在心里的念头，全都被看得干干净净。
就像自己整个人被扒开，看透，一点秘密都留不住。
他明明怪乖的，从来没做过半点坏事，也没有藏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可被那人目光静静落在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发紧。
心里空空麻麻的，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不敢太放开来。
君青山只当是护国寺地处僻静。
陌生的地方让小孩子天性敏感多疑，便没往深处多想。
他伸手把林二狗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那我们以后不来这里了。”
林二狗立刻松了口气，乖乖应了一声：“嗯。”
安静了片刻，他又抬起圆圆的脸蛋，满眼好奇地问：
“青山哥哥，为什么这个护国寺这么冷清啊？我以前看话本里的护国寺，都是挤满上香的人的，特别热闹。”
马车轻轻摇晃着，君青山视线落在晃动的车帘上，缓缓开口解释：
“护国寺，只有皇家的人可以进，而且是不属于皇帝的管辖。”
这也是君青山为什么会把李亦安约到这的原因。
够安全也够隐秘。
闻言，林二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白嫩的小脸带着几分懵懂。
想了想刚才在房间听见的零碎对话，他又小声追问：
“那青山哥哥，你跟那个叔叔，是不是有矛盾呀？”
方才两人低声交谈的语气算不上平和，虽然他听得云里雾里。
但林二狗大概知道，青山哥哥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冷的。
君青山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回道：
“没有矛盾，只是想法不一样，起了一点争执而已。”
林二狗抬眼望着他，清清楚楚看见君青山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
那情绪很淡，却格外明显。
他没再追问多余的话，软软的小手直接环住君青山的脖颈，整个人轻轻贴上去，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温热柔软的小人黏在怀里，带着一身清甜的暖意。
君青山垂眸望着怀里乖乖的小家伙，唇角微微往上弯了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狭小的车厢里，裹着满满的幸福。
君青山不想让林二狗知道太多，就连今天带林二狗来也是迫不得已。
他无法做到把林二狗一个人，一上午的时间都留到府里。
就算府里守卫周全，下人伺候稳妥，绝对出不了任何差错，他也做不到。
他接受不了，这么久的时间里，林二狗不在他的视线里。
从前哪怕是遇上再急，再赶时间的事，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他都会压着所有节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
早些年他年纪太小，身在深宫，身不由己。
那时候四周全是盯着他的眼睛，一举一动都有人窥探，他没有半点自主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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