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更是没什么人影，就两三个年轻弟子拿着扫帚，慢悠悠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
换了这么陌生又安静的地方，林二狗心里莫名发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他小手紧紧抓着君青山的衣袖，指尖都微微扣进了衣料里。
半个身子悄悄挪到君青山身后，只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护国寺的方丈缓步走了出来。
老人看着十分温和，眉眼弯弯的，看着特别好亲近，让人一眼就放下大半防备。
可林二狗盯着他多看了两眼，又莫名觉得这人身上藏着说不清的古怪。
给他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方丈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对着君青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缓又稳重：“殿下。”
直起身之后，他目光轻轻扫过两人，开口道：“那位客人已经等你们许久了，二位随我来便是。”
林二狗眨了眨眼，心里悄悄犯嘀咕。
他总觉得刚刚方丈抬眼的瞬间，好像对着躲在后面的自己，浅浅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太快，一晃就没了，让他分不清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跟着方丈往寺庙深处走，周遭就更静了。
路上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风吹过老树的枝叶，只会响起沙沙的轻响。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小路，边角被常年的风吹日晒磨得温润。
路边挨着矮矮的石栏，栏边长着细碎的青草，几株不知名的小花蔫蔫地开着。
两侧的屋子都关着门窗，安安静静的，连烛火光影都看不见，整个院子冷清得过分。
林二狗整个人死死贴着君青山的胳膊。
小脑袋左右转来转去，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
他想让君青山抱着自己，可有外人在，又不好意思开口。
只能乖乖挨着君青山，靠得更近了些。
君青山能清晰感觉到身侧小孩的依赖，软软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乖巧又胆怯。
他垂着眼，眼底悄悄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只是面上没露半分，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样子。
两人跟着方丈拐过两道窄窄的回廊，终于走到一间紧闭的木屋门前。
方丈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安安静静退了下去，没有多留一句话。
君青山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屋子正中央，一个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身形生得高大，脊背挺得直直的，坐姿端正，周身带着一股沉敛的气场。
林二狗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好几眼，心里莫名觉得眼熟。
可脑子空空的，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对方。
那个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主动迎上来，即使听见推门声也依旧坐着。
没有一丝要起来的意思。
林二狗跟着君青山往前走了两步，看清那人正脸的一瞬间，瞬间僵住。
他圆圆的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盯着对方，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错愕。
坐在蒲团上的李亦安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低低笑出了声：
“怎么，看见是我，这么意外？”
林二狗这才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涌上惊喜，语气又脆又甜：
“阿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标志性的伤疤让林二狗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且看样子青山哥哥还和对方认识。
李亦安没有直接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圆乎乎的小脸上。
语气带着点熟稔的打趣：“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这么圆乎乎的，跟个小胖娃一样。”
被人直白说胖，林二狗脸颊一下子热了，耳根都悄悄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轻轻攥了攥衣角。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脸蛋肉肉的，身子也软乎乎的。
这么多年长相身形，几乎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旁的君青山神色淡淡，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得干干净净。
开口的语气又冷又硬，直接打断了两人的闲话：“够了，说正事。”
空气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刚还带着点轻松的氛围，被他这一句话压得彻底严肃。
变化来得太快，林二狗还陷在重逢的开心里，懵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
李亦安倒是半点不意外，显然早就习惯了君青山这副冷淡模样，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说什么。
君青山伸手轻轻牵住林二狗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示意他乖乖坐下。
看着他俩之间突然紧绷的气氛，林二狗乖乖闭紧了嘴，不敢多说话。
屋里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缩着身子坐在旁边，小手局促地搭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蜷着。
整个人都有点僵，不敢乱动，也不敢抬头乱看。
君青山把他这点小动作全都收在眼里。
桌案挡住了外人的视线，没人看得见底下的小动作。
君青山垂着眼，悄悄伸过自己的大手，覆住林二狗放在腿上的小手。
他掌心又暖又宽，力道稳稳的，直接把那只软软小小的手一把轻轻拉了过去。
林二狗指尖微颤，下意识抬眼看向君青山。
下一秒，自己的整只手就被摁放在了君青山的腿上。
紧接着，那只宽大的手掌直接包裹上来，五指扣得牢牢的，完完全全把他的小手抱在掌心里面。
林二狗原本紧绷的肩慢慢松下来，指尖轻轻蹭了蹭君青山温热的掌心。
安安静静任由他握着，乖乖贴着人。
第106章 对话
香火袅袅的护国寺偏殿，檀香厚重沉闷，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窗外零星几声鸟鸣，衬得殿内的对峙愈发紧绷。
君青山立在蒲团前，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
可那双素来温柔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敛尽了所有暖意，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沉沉落在对面的李亦安身上。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带着迫人的重量：“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对面的李亦安端坐不动，神色平静坦然，面对君青山的逼视，语气平淡：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东西，要看机缘。”
“是你知道不听，非要拉着我来这寺庙。”
“就是问我一百次一千次，也是这个答案。”
君青山根本不信对方的话。
缘分？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算什么答案。
上次从林二狗老家探亲返程的路上，他就专门来找过李亦安。
这件东西他已经苦苦寻找好几年，半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凭空从世上消失了一样。
君青山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态，神色依旧平静：
“你以为把东西藏起来，谁都找不到，就能让天下安稳，百姓好好过日子？”
“太可笑了。”
他盯着李亦安，眼神锐利冰冷，句句直戳要害：“你难道看不见吗？现在的皇帝治国无能，朝堂混乱，苛税层层加码，天下百姓过得有多艰难。”
旁人或许真的信顺其自然，信苍生天命。
但他不信。
他想要那件东西，从头到尾从来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世道。
他只为攥住绝对的权力，只为无人能制衡自己，只为彻底护住林二狗，把自己想要的一切死死抓在手里。
只是他太会伪装，太懂拿捏人心。
如今这破败世道，民不聊生的现状句句属实，他不过是借最正义的理由，包装着自己的私欲。
李亦安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却被君青山抢先一步打断。
“我不明白，您一直在坚持什么。”
“难得您所谓的信仰就是现在这个世道的样子吗？”
这一字一句直戳李亦安的内心。
甚至用了敬词，有点暗讽的意味。
李亦安指尖几不可察地攥了攥，脸上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细微裂痕。
他沉默片刻，语气低沉了些许，不再像方才那般随意：“我不是你想的那般冷漠，我比谁都清楚如今世道不好。
可有些事物的出现与更迭，本就有定数。强行扭转，只会引发更大的灾祸，得不偿失。”
“所以你宁愿看着百姓受苦，也不愿冒险一试？”
君青山追问，步步紧逼。
“我不是不愿，是不能。”
李亦安抬眼，眼神透着疲惫。
“此物作用太大，一旦落入错人手中，倾覆的便不是一方百姓，而是整片山河。
我不告诉你位置，不是为难你，是在保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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