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林二狗心里莫名一空,鼻尖猛地一酸,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


    他咬着下唇,强憋着翻涌的委屈,低头对着身上的衣料细细摸索、辨认系带。


    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好几分钟,才磕磕绊绊地把繁复的外衣脱了下来。


    脱完衣服,心里憋着气,暗自赌气:就算没有青山哥哥我自己也行,哼。


    林二狗却没有想过除了他自己和君青山,外面的小夏或者其他所有的下人们也都可以帮他。


    在他的世界里,穿衣、洗漱、睡前的温柔陪伴,从来都只属于君青山。


    林二狗带着一肚子委屈和别扭,一屁股重重坐回床上,胡乱扯过柔软的锦被裹住自己。


    侧身朝里贴着墙壁躺下,闷闷出声:“小夏姐姐,熄灯吧。”


    殿内烛火应声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柔软浓稠的黑暗。


    习惯性的像本能一样早已刻进骨子里,林二狗身子下意识一翻,顺势往身侧温热的位置靠去。


    想要窝进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可伸手所及,只有一片冰凉空荡的被褥。


    没有温热的体温,没有熟悉的气息,更没有会温柔搂着他、轻声哄他睡觉的人。


    心底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接一滴,无声浸湿了枕边的锦布。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抿着嘴,肩膀轻轻颤抖,小声细细地抽噎。


    而窗外的廊檐阴影里,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将屋内少年所有的小动作和细声哭泣尽收眼底。


    第78章 哭了?


    君青山立在暗处,周身没有半点温润气息,整张脸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快步穿过悠长回廊,大步走进僻静的书房。


    行走途中,他冷声抬手,隔空唤来了守在暗处的李正德。


    他扬手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实木梁柱上。


    一声闷响响起,结实的梁柱瞬间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裂痕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而他白皙修长的手骨,瞬间破皮红肿,猩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惨烈。


    李正德快步走入书房,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


    似乎这样的事情很平常。


    君青山维持着手抵梁柱的姿势,脊背挺直紧绷,背影孤寂又偏执。


    背对着李正德,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宝宝他……今天说讨厌我。”


    他顿了顿,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凌迟,字字艰涩:


    “李叔,你知道吗?他那双眼睛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时,嘴里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等李正德应答,便自顾自地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惶恐与卑微,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的王爷气度:


    “我怕。”


    “我真的怕。”


    “这是他第一次说讨厌我,我怕他是真的厌弃我了。”


    他缓缓收回流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鲜血不断滴落,砸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阴暗私心,直白地袒露着自己的心思:


    “我承认,我自私,我有私心。”


    “我就是不想让他瘦下来,一点都不想。”


    “我的宝宝白白胖胖,软软糯糯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可他若是瘦了、变好看了……”


    他喉头狠狠滚动,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占有欲与惶恐:


    “万一他觉得我不好,万一他看不上我了,我该怎么办?”


    “外面那些人肯定会勾引我的宝宝的,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方才透过窗缝,看见少年笨手笨脚脱不掉衣服的茫然模样。


    看见他独自蜷缩在床上、偷偷落泪的委屈模样。


    君青山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窒息般的难受。


    “看到他在房间衣服都不知道怎么脱,看到他偷偷的哭,我心里就好难受。”


    话音落下,这个素来隐忍克制,杀伐果断的少年王爷,双腿微微一弯,缓缓蹲下身。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卑微又无助。


    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在权力中心步步为营此刻却为了一个人,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李叔……”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哽咽破碎,满是茫然无措: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李正德静静垂首看着蹲在地上崩溃落泪的少年。


    他是看着君青山长大的人,心底难免泛起几分酸涩。


    可他却在这件事上给不了意见,帮不了忙。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要是没人愿意先低头,那就是死局。


    …………………………


    宫内正殿暖阁里,正值盛夏酷暑。


    外头日头毒辣,蝉鸣聒噪不休,殿内虽垂着几层冰绡帐帘,依旧闷得人胸口发沉。


    湿热的空气裹着凝滞的暑气沉甸甸压在殿中,燥热难耐,比酷暑更窒息的,是满室紧绷到极致的戾气。


    德妃端坐在雕花梨木软榻上,一身素雅的纱质宫装衬得她容貌温婉端庄,眉眼精致柔和,是旁人挑不出错的世家贵气模样。


    可偏偏眉宇深处,常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刻薄与焦躁。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缠在一起诡异又和谐。


    德妃是御史大夫的嫡女。


    贴身宫女垂着手恭立在侧,脑袋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喘一口,连眼皮都不敢乱抬。


    殿中央的青砖地上,五皇子君承宇直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少年不过舞勺之年的年纪,生得眉目清俊,瞳色偏冷,一双眸子沉静幽深,没半分寻常皇子的骄气,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他一身素色云锦夏衫规整干净,乌黑的发丝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是到了年纪却没有出宫独立门户的三个皇子之一。


    从明面上来看,他也是皇帝这个位置也是候选人之一。


    忽然,榻上的德妃抬手,随手端起桌边刚晾至微凉的青瓷茶杯,手腕猛地一扬。


    带着微凉水汽的茶水混着细碎的茶叶渣子,兜头兜脸朝着下方的少年泼了过去。


    君承宇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不躲不闪,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微凉的茶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发髻和衣襟,湿漉漉的发丝黏在光洁的脸颊。


    轻薄的夏衫吸了水,软软地贴在肩头脊背,星星点点的茶叶碎渣挂在身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盛夏闷热的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拂过湿透的衣料,带来一阵忽冷忽热的黏腻不适感,他却仿若未觉。


    殿内死寂一瞬。


    德妃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气愤的开口:“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长起来有什么用,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又气又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怼:


    “要不是你外祖父递了封家书过来,本宫还不知道你今早竟然被丞相弹劾了。”


    闻言,君承宇微蹙了下眉,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


    他是真的懵了。


    莫名其妙被母妃骂了一顿,还得知被弹劾了,弹劾什么?


    他不记得最近做过什么得罪丞相的事。


    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德妃心里的火气更盛,咬着牙继续道:


    “你外祖父信里写得清楚,是为了长沙县旱灾的事!前几日长沙大旱,百姓流离失所,二皇子主动出城搭棚施粥,赈济灾民。”


    “你外祖父揣测,老二这番举动,怕是无意间触动了丞相背后的利益根基!”


    “偏偏有人在暗处煽风点火,悄悄散播风声,说你也暗中参与了此事。”


    “风声传到丞相耳朵里,便直接将所有火气,全都撒到了你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你!”


    君承宇这下是整明白了,又是大哥和二哥之间的斗争。


    丞相不怀疑二哥也很正常,毕竟二哥一直都是一副对皇位不感兴趣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大哥有意无意的针对二哥。


    第79章 哄骗


    想通了所有关节,君承宇心底毫无波澜,没有委屈,没有辩解,更没有半分怒气。


    他依旧直直跪在地上,身姿恭顺,垂着眼帘,语气平稳温和,规规矩矩认错:


    “是儿臣疏忽大意,思虑不周,让母妃忧心了。母妃息怒,千万莫要动了肝火,这盛夏酷暑,最是伤身。”


    德妃见到君承宇又是这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认错模样。


    眼神平静沉默,仿佛像一个木偶。


    德妃心口起伏的越发厉害,像是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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