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林二狗并没有意识到,身体是他自己的,要不要减肥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要君青山的同意。
在林二狗的潜意识里好像这一切本就该这样。
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是君青山。
能不能多吃一盘糕点也要问君青山。
什么时候洗澡也要告诉君青山。
遇到半点不顺心的小事,第一个依赖、第一个想要倾诉的,永远是君青山。
君青山没有再让林二狗继续吃东西了,看着他转瞬转阴为晴的稚嫩笑脸。
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深处藏着翻涌的偏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手,轻轻将怀里软软的少年从腿上抱了下来,动作依旧轻柔,
自己独自走到门口,朝守在门口的小夏语气带着冷意吩咐道:
“吩咐下去,以后不用再准备小公子的糕点,零嘴。”
“以后小公子的午饭和晚饭单独做,不能有荤腥,只煮青菜这些。”
说完还扭头意味不明的看了林二狗一眼,便走了。
林二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眼神也很奇怪,随后林二狗不再胡思乱想,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等君青山走远,小夏连忙走进去劝说林二狗。
听殿下刚刚的语气明显是生气了。
她在外面也听到了厅内君青山和林二狗争论的全过程。
让她也感到意外的是君青山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往日里,只要林二狗少吃一口饭、少喝一口汤,君青山都会紧张不已,百般哄劝投喂,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吃的都堆到他面前。
平日里更是把小家伙养得白白软软、珠圆玉润,视若珍宝。
谁能想到,今日林二狗执意要减肥,这么一件触碰到殿下底线的事。
他竟然没有半分强硬阻拦,反倒是应了下来。
可当她看刚刚清楚君青山回头看林二狗的那一眼的眼神时。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小夏走到林二狗的跟前,语气带着些许担心的劝道:
“小公子,您怎么突然想到要减肥呢,殿下明显是生您的气了呀。”
林二狗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小嘴嘟得高高的,带着别扭和赌气。
泛红的眼眶还泛着水光,语气却硬邦邦的:“哼,生气就生气!”
他心里委屈得要命,明明自己只是想瘦一点、变好看一点,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君青山要不高兴?要生气?该委屈的明明是他才对。
小夏很想自己劝说林二狗去找君青山道歉,可眼下看林二狗这副态度道歉是不可能的了。
旁人只看见君青山日日温情宠溺,满心满眼都是小公子,温柔体贴。
可跟了他六年的小夏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景王殿下,骨子里藏着何等彻骨的阴狠与偏执。
君青山在他眼里比那些大凶大恶之人还可怕。
那些人的恶是看得出来了,是藏不住的。
而君青山的恶是藏在温和的表面之下。
小夏至今记得十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午后,那一幕画面,整整十年。
每每回想,都让她心生惧意。
那时她还不在长乐宫,还只是个皇宫中最低等宫女的
她被分配在君青山所待的名为“冷宫”不远的地方,但也不是很近。
皇宫深处有一处地方,宫人私下里都称之为“冷宫”,并非真正囚禁妃嫔的冷宫,而是一处偏僻荒芜、杂草丛生的废殿院落。
宫里人人都说那处邪性诡异,无人敢轻易靠近。
但她也没多想,毕竟皇宫里邪乎的地方多了去了。
就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太普通的下午。
第77章 闹别扭
她奉命在离废殿不远处的宫道扫地,安安静静的宫道里,突然突兀地响起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戛然而止,只一瞬,便彻底没了动静,死寂得吓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可心底莫名升起的寒意,清清楚楚告诉她,那绝非幻听。
在皇宫里见多了死人,她在内心告诫自己在宫中最忌讳好奇。
可她那时也才12岁,正是好奇的年纪。
几番挣扎,她终究抱着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循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挪了过去。
之后就看到他此时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废殿斑驳冰冷的围墙下,一个身形稚嫩、看着尚且不满十岁的孩童,正静静蹲在地上。
孩童面容精致绝伦,小小年纪便眉眼出众。
可那双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稚气。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匕,寒光凛冽。
地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太监,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
可那稚嫩的小手,握着冰冷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刺下去。
一刀接着一刀,动作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惊恐颤抖。
猩红的鲜血溅满了他洁白的衣摆,沾在他白皙稚嫩的脸颊上,红白交织,刺目又骇人,硬生生衬出几分恶鬼般的戾气。
最可怕的是小孩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眼神淡漠,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手里终结的仿佛不是一条鲜活人命。
那尸体的比他大了至少十岁,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彼时的小夏吓得浑身僵硬,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喉咙死死被堵住,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她拼尽全身力气捂住自己的嘴,屏住所有呼吸。
双腿发软,却不敢停留半分,转身跌跌撞撞地狂奔逃离。
慌乱之间,她脚下不慎,狠狠踩断了地上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嚓”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宫院里格外清晰。
那一刻,她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一双冰冷阴鸷的眸子。
死死锁定了她的背影,如同恶鬼窥人,寒意穿透骨髓。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顿,拼了命往前跑,直到冲回宫女休憩的偏院。
瘫坐在地上,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还因此被管事嬷嬷罚了一顿。
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满身血污,眼神冰冷的稚童身影,还有那道穿透背脊的凛冽视线。
吓得她好几天都睡不着,可她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生怕自己哪天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直到事情过去一个月后安然无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以为那件事早已翻篇。
对方早已忘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
可四年后她突然被安排在长乐宫的偏殿,去伺候那位最近才复宠的二皇子。
她还直接从二等宫女连跳两级,提升到贴身宫女。
那时的她还很疑惑。
她第一次见少年模样的君青山时,小夏浑身冰凉,瞬间如坠冰窟。
那张已经褪去稚嫩,愈发俊美清隽的脸,和四年前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冰冷的稚童,渐渐重叠。
她瞬间彻底明白。
他从来没有忘。
那日枯枝的脆响,那道慌乱逃离的背影,他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整整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偶尔也会庆幸十年前的自己没有半句多言。
不然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死了十年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的骨架了。
她也不清楚殿下为什么要留她一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安排。
反正只要还活着就够了,答案并没有那么重要。
小夏带着林二狗回到房间,努力的想逗他开心,和劝说林二狗服软。
…………
夜色渐深,夜幕彻底笼罩整座王府,寝殿内外烛火幽幽,安静得落针可闻。
到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林二狗也没有看见君青山。
平常这个时间君青山已经在给他擦脸洗脚了。
还会贴心的端来一杯温好的牛乳。
林二狗盘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圆乎乎的小脸没了白日的笑意。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轻轻抠着身下的锦被,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夜色渐深、晚风渐凉。
直到门外传来小夏轻柔的提醒声,告知时辰已到,该熄灯安寝了。
林二狗才堪堪收回黏在门口的目光,蔫蔫地低下头,下床,准备自己脱掉衣服。
他正准备脱衣服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先从哪里下手。
这些衣服的样式本就比林二狗进宫之前穿的衣服复杂得多。
一直以来都是君青山睡前帮他脱衣服,他还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君青山会不帮他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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