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亲一亲!”


    “爹爹雪儿疼的,雪儿好疼的,还有父亲……父亲也好疼的,雪儿看见父亲的血一直在流龙角也碎了。”


    玉清霖心仿佛被狠狠揪住了一样,猛地将孩子拥入怀里,揉着他的小脑袋,亲吻着脸颊,哽咽着回应。


    “……好。”


    “要亲的要亲的,爹爹知道你和父亲都受苦了,爹爹给你们亲亲,吹吹。”


    他擦去孩子脸上的血迹,轻轻抓起那只受伤的小手,唇贴在伤口,吹了吹:“呼呼亲亲,痛痛飞走了,痛痛飞走了。”


    玉苍雪摇晃着小尾巴,趴在玉清霖的怀里,一遍遍回应爹爹。


    “嗯嗯,嗯不痛了不痛了……”


    玉清霖安慰孩子的同时,目光看着楼卿,另一只手也在揉青年的脑袋。


    楼卿怔了一会儿,变回碧色的眸子湿润炙热,目光幽幽盯着玉清霖,发现能碰到玉清霖的魂体,呼吸都沉重了。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欣喜若狂,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生怕弄疼玉清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住。


    “哥哥……”


    他舔着唇,声音哑得吓人:“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


    “傻子……”


    玉清霖骂着楼卿,泪如雨下。


    “傻子!”


    “傻子!”


    玉清霖浑身发抖,目光从楼卿断裂的龙角往下一一查看。


    满眼血丝,唇咬得破烂,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还有瘆人的血窟窿……!


    他抚摸着楼卿的脸庞,指关节泛白打着颤,此时此刻,心如刀绞,桃花眼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哽咽不成声。


    “傻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


    “龙角碎了,连心脏都挖给了我,要是你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四目相对,楼卿忽然笑了起来。


    青年屏住呼吸贴近,脸上沾着血迹,长发凌乱披散,一双碧眸好似能拉人沉沦的漩涡,涟漪层层,爱意浓烈。


    “哥哥放心,我不会死……”


    “因为我还要一直一直保护哥哥和雪儿呢,至于为何这样?因为,我心悦哥哥,哥哥对我而言,比命都、重、要!”


    玉清霖瞳孔地震,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楼卿堵住了。


    “唔……!”


    血腥味和滚烫的爱如海浪般袭来,青年的怀抱宽大温暖,圈住腰身的手臂一寸寸收紧,力度大得仿佛要把他融进血肉里。


    泪溢满了眼眶。


    视线就这样一点点暗下。


    最后……


    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溃散时,玉清霖隐隐约约感觉到,父子俩一左一右在亲他。


    “哥哥,你安心睡,剩下来,交给我。”


    玉苍雪失血过度,稚嫩的身体受不住,见到玉清霖后安了心,晕乎乎倒在了楼卿的怀里:“爹爹,雪儿也有点困困,雪儿陪着你……睡觉。”


    只见一道紫光闪过,玉苍雪的身影消失,楼卿手里多了一枚海螺。


    楼卿攥紧海螺,刚把玉清霖的魂体送进新塑的婴儿肉体内,身体就一阵摇晃倒在了血泊里,身下的鲛龙也在慢慢消失。


    “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喘着气缓缓坐起,偏头看着蓝色的球体,舔了舔嘴上的血,咽下浓郁的铁锈味,眸光忽闪,笑容灿烂。


    “哥哥……”


    “你们好好睡一觉吧,等一觉睡醒,就能看见花了。”


    这里太过幽静。


    既然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他便带着哥哥和孩子重新寻一处世外桃源!


    楼卿收回视线,强撑着缓缓站起,抱住了漂浮在空中的小婴儿,他看着婴儿的小脸,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


    条件不允许。


    只能委屈哥哥从小婴儿开始了。


    不过……


    养着哥哥,陪着他一天天长大也挺有趣的,就是不知道哥哥醒来会不会郁闷自己变成了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楼卿摇头低笑,取出一件外袍将玉清霖包裹住,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又将手里的海螺项链挂在玉清霖脖子上。


    怕饿着小婴儿哥哥,楼卿立刻起身前往另一个大陆,准备去寻羊奶。


    “哎……”


    “也不知道另一个大陆有没有危险?”


    楼卿如今神格碎裂,身受重伤,从鲛龙变回了鲛人,他原本打算去到另一个大陆好好修养,可谁想……


    进入蓝色球体后,他受到了一股无形压迫感,体内的灵力竟在流逝!


    等一落地。


    他的丹田彻底枯竭了。


    “咳咳……”


    楼卿咳着血,脸色苍白,隐隐约约感觉,除了有条尾巴,自己其他方面似乎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天地法则的限制?!


    这可如何是好?没有灵力自己就无法养伤,身体若是无法恢复,自己要……要怎么抚养哥哥和雪儿长大?!


    楼卿焦急万分,抱着玉清霖摇摇晃晃走走夜路上,他浑身在发烫,由于太过虚弱,甚至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怎么办?


    头好晕好疼,快要走不动了!


    自己死了倒是没事,绝对不能让哥哥和雪儿出事!!


    楼卿靠着一棵树缓了缓,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家宅子,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随即,抓烂自己的胳膊,让疼痛刺激大脑,强撑着朝前面的宅子走去。


    宅子前种着很多花树。


    他想……


    哥哥应该会很喜欢吧?


    楼卿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完全是硬撑着,身体透支过度,一边走,一边在咳,甚至鼻眼都开始在流血。


    夜色昏暗,泪与鲜血模糊了视线。


    楼卿走得极其艰难,好几次都差点摔到了,发间也钻出了鱼鳍。


    “要到了……”


    哥哥……


    我们就要到了!


    楼卿擦着血,喘着气,始终将怀里的婴儿保护得很好,没让他沾上一滴血。


    终于——


    还差十多步就要到门口!


    楼卿嘴角勾起,刚感觉到触碰到了希望,双腿就袭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浑身上下也跟着冒出了鳞片!


    “哥哥!”


    楼卿膝盖很疼,却无暇顾及,借助月光,瞥见怀里的玉清霖睡容恬静,紧皱的眉头才终于舒展,稍微安了心。


    “还好还好……”


    哥哥睡得很香,没有吵到哥哥。


    楼卿尝试站起,无果,回眸一瞥,双腿已经变成了鱼尾。


    他盯着鱼尾看了片刻,眸光晦暗,嘴角的血顺着下颚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渗入鱼鳞间的缝隙,将鱼尾染上夺目的红。


    “没事……”


    楼卿闭了闭眼,抱紧怀里的玉清霖,突然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


    不能走。


    我还可以……爬!


    楼卿手撑着地,缓缓俯身,将玉清霖紧贴着胸膛,腰际用力,摆动着鱼尾,顺着油柏路,一点一点往前爬。


    一番努力。


    终于抵达了门口。


    一阵晚风吹过,几片海棠花如星光点点般飘落,楼卿依依不舍看着玉清霖。


    “哥哥……”


    楼卿抬起手,想要摸一摸玉清霖的脸,可手上不是血就是灰尘,指腹最后并未没在玉清霖脸上,只是隔着布料轻拍。


    怕玉清霖着凉,还拉一下衣服。


    “哥哥,是我没用,不能亲自养哥哥长大,但哥哥能别怕……”


    “我和雪儿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你要乖乖等我们醒来哦。”


    说着说着,楼卿看隔着布料,温柔地摸了一下海螺,跟儿子说道。


    “乖孩子。”


    “等你醒来,父亲不跟你抢爹爹了,天天让你……睡中间。”


    随着话音落下,楼卿指尖一颤,猛地咳出一滩血,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眼尾滑落一滴血泪,依依不舍望着玉清霖合上了眼。


    “哥哥……”


    要等我。


    不许喜欢其他鱼,要等你的小鱼醒来哦。


    楼卿抚摸的动作一顿,手臂滑落,整个人都朝玉清霖倒了下去,快砸到玉清霖的瞬间,一道蓝光闪过,他变成一条断尾、掉鳞凄凄惨惨的蓝色小鱼。


    楼卿太过虚弱了。


    别说人类的样子,连鲛人的形态也无法维持,只能化作小鱼,慢慢休养。


    小鱼就这样摔进了玉清霖怀里。


    一起掉进去的还有一枚白玉腰牌,上面刻着漂亮的霖字。


    小鱼的尾巴轻轻扇过霖字,在昏暗中扭动身体,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这枚腰牌是玉清霖在青云宗的牌子。


    后来楼卿闭关修炼,缠着玉清霖讨了过去,用来缓解相思。


    楼卿化龙成神需要经历九十九次拔鳞再生,很疼很疼,每次痛到崩溃时,他都会悄悄掏出腰牌,亲一亲上面的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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