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烛火还在跳跃。


    回过神来,席怀真看着牢里的人,终是道了句:“无论如何,此事与你脱不开关系。”


    半倚着坐在绸缎上的宁恨水并不作任何反应。


    席怀真手心紧了紧,视线却又避无可避地落在了宁恨水的腰间。


    是一只小猫挂饰。


    宁恨水还在不周山时,席怀真夜里造访,强放在宁恨水屋舍里的。


    看着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他送的那只小猫的头顶上并没有绣着蓝色的小花。


    不周山山下市集里卖的这些挂饰,每个店家似乎都是从同一位阿婶那里拿货的,因此这些挂饰长得大差不差。


    片刻,席怀真问:“这是你后来绣上去的么?”


    宁恨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循着这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间,是谢止醉硬塞给他的小猫挂饰。


    “谢止醉给的。”


    话音刚落,席怀真脸色一凝。


    宁恨水自然察觉得到,只是懒得去猜测这人的复杂心理活动,毕竟名门正派大多莫名其妙,尤其席怀真。


    “......我曾赠予你的那只呢?”席怀真问。


    宁恨水闻言倒是诧异了:“你送过?”


    席怀真脸上神色更是凝滞。


    宁恨水反倒笑了:“话都说完了,还不快滚?”


    “......当年杜小羽一事,为何不出声辩驳?”席怀真又问。


    宁恨水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你可曾信过我?”


    闻言,席怀真缓缓抿住了嘴。


    牢房外,天色阴沉,雨仍旧在下个不停。


    谢止醉支着纸伞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另一只手中还握着罗盘。


    他抿唇,抬起头来,不远处赫然是一座牌匾上写着“典狱司”的圆殿。


    宁恨水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典狱司里?


    不多时,典狱司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打开——


    里面走出了一白衣青年。


    席怀真。


    谢止醉的唇角已是抿成条直线,他当然还记得一年前在不周山时,这位大长老不分青红皂白地罚过宁恨水。


    而今......他定定地将视线从席怀真身上收回,退开几步,掩住自己的气息,直到那人终于走远。


    谢止醉才迈开腿,只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道熟悉的女声。


    “谢师弟!”


    回头看去,是余姚姚。


    不待谢止醉出声,余姚姚已是快步上前,“谢师弟!宁、宁师弟他......”


    谢止醉蹙起眉,“被关进了白玉京的典狱司里?”


    余姚姚顿了顿,点了下头,就听身前这人道:“无事,左右不过是因为些小事被关进去。”


    宁恨水向来不着边际,许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思及此,谢止醉想着先给人送点东西,再花灵石动用点关系把人捞出来。


    “......小、小事?”余姚姚眼神迷茫了一瞬。


    原来被怀疑是杀死青山的修罗......是小事吗?


    “余师姐,若没事你便先回去吧,雨看着是愈下愈大了。”谢止醉道。


    余姚姚摇了摇头。


    “你还不知道吗?”她道,“青山长老被修罗刺杀,宁师弟被怀疑是凶手。”


    此话一出,谢止醉脸色终于变了变。


    “宁恨水,被怀疑是修罗?”


    第138章 那你呢?


    三十三重天。


    后山洞府中。


    石壁上的夜明珠熠熠生辉,照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映出恬静的侧脸。


    直到这女子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那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阿......水......”


    声音极轻,轻得根本就没发出音来。


    指尖蜷了蜷,青临艰难地偏头,看向床榻边坐着的人。


    孟素情阖着眼,手里还捏着卷要掉不掉的医书,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青临叫不出来名字的药材。


    而那只又丑又肥的乌鸦也趴在床边打着盹,鸟喙里一阵接着一阵发出呼噜声。


    呼噜声分明刺耳难听,吵得像是谁在拆墙,要换平时,青临早就把这只乌鸦丢出去了。


    只是现在,青临却莫名的一阵心安,以至于眼眶一热。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再出声打扰这一人一鸟。


    睁着眼,青临用力地瞪着头顶上的夜明珠,待她痊愈了,定要亲自报仇,叫那些贼眉鼠眼的小人知道她青临不是好惹的!


    若是打不过,那她便要叫阿水去替她报仇!


    先把那些人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再把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


    没办法,谁叫她有这么厉害的一个靠山呢!


    思及此,青临扯了扯嘴角,正要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就听见身侧传来轻轻的震动声。


    循声看去,是孟素情腰间的通讯玉牌。


    孟素情就坐在床榻边,两人离得很近,平日里青临也不是没有顺手帮忙回过讯息。


    顿了顿,青临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挂在孟素情腰间的玉牌。


    孟护法都这么累了,就让她来帮忙回吧,而且万一是阿水的讯息呢?可不能让阿水久等了。


    好在这玉牌并不难取下,青临咬着牙,一边胳膊抵着床垫,指尖一勾,那玉牌便滑了下来。


    她打开玉牌,嘴里还小声念着什么,直到她察觉到身侧传来的视线,缓缓地偏头看去。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恨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牢房里的空气潮湿压抑,青苔的味道蒸腾起来,直叫人鼻子发痒。


    直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取下了腰间的通讯玉牌,只是不待他打开,牢房前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宁恨水抬眼望去。


    来人是姜颂。


    这位公主捏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来,最后冲着牢里边地上的那人喊了一声:


    “喂!”


    宁恨水挑起眉,施施然地又给自己换了个坐姿,开始准备聆听。


    姜颂道:“听说,你是修罗啊。”


    宁恨水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怎么?跑来这里,不怕我这个修罗杀了你?”


    话落,姜颂翻了个白眼,而后手中袖袍抖了抖,霎时有道寒光闪过。


    “该是你怕我杀了你。”她没好气道。


    紧接着,只听“咔哒”一声,牢房的锁应声而开。


    这倒是让宁恨水怔了下。


    莫不是这姜颂从前也同三十三重天结过仇,为了杀他竟还不惜背着席怀真跑来牢房里亲自动手。


    竟如此深仇大恨!


    宁恨水不由得感慨。


    只是不待他感慨完,姜颂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人,这人一身明黄色长袍,猛然撞开姜颂冲了进来。


    被撞到一边的姜颂:“......你们两个一起受死吧。”


    盛乐陵只当没听见,极其小声地喊道:“水水!”


    说着,已是整个人扑到了宁恨水的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道:


    “水啊!你受苦了!”


    宁恨水:“......”


    就在盛乐陵要把眼泪和鼻涕一把蹭到宁恨水的肩上时,这人被猛然一掌拍开了。


    摔在地上狗啃草的盛乐陵:“......好样的,谢止醉你等着吧,你就给本少爷等着吧。”


    谢止醉假假地笑了一下,“我一定等着。”


    宁恨水:“......”


    这伙人幼不幼稚。


    深吸了口气,宁恨水问:“怎么?你们来给我送断头饭?”


    事情未水落石出前,席怀真定然不会轻易放人,这几人想必光是进来便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姜颂高贵冷艳地笑了一声:“你想得美。”


    “那......”宁恨水眯起眼,“你们是来报复我的?”


    就在这两人说话时,谢止醉已半蹲在宁恨水身边,不声不响地取出件外袍,披在了宁恨水身上,而后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茶壶和茶盏。


    看得宁恨水一阵莫名,“原来你们是来给我送断头茶的啊。”


    姜颂嘴角一抽,伸手,一把拍开了谢止醉的手,“喝喝喝!就知道喝!再不跑,大长老就要察觉了!”


    宁恨水闻言狠狠地沉默了。


    敢情这伙人还是偷摸着溜进来的。


    他正要赶人,就听谢止醉道:“我们是来劫狱的。”


    宁恨水:“......”


    宁恨水:“............”


    敢情这伙人来劫狱还这么悠哉悠哉的啊!


    他怎么尽结交了一群神人!!


    “不用,”宁恨水婉拒道,“我怕刚迈出牢房大门,咱们几个就立刻被抓回来一起合唱铁窗泪。”


    盛乐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水水!你说的是什么话,有我这个最强在,一定是万无一失好吧!”


    宁恨水无语凝噎,抬眼一一扫过这几人的脸,到底是道:“我是修罗,若是和我勾结——”


    “我信你。”谢止醉道。


    宁恨水怔了怔,反问道:“你信我?”


    谢止醉收起了泡茶三件套,随即朝宁恨水递出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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