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常年在外游历,受伤是家常便饭,只是那日席怀真受的伤格外严重,在山洞里奄奄一息时,是宁恨水出现,要了一壶酒作为救命之酬。
再往后,他们成为了朋友。
曾千里同行,也曾醉里看花。
可宁恨水总是有很多仇家,常常带着一身的伤出现,连带着那件水色的长袍尽数染红。
想来也是,有着如此高深的修为,有着数不清的仇家,又岂会是一介无名散修,又怎会无缘无故在一年前进入不周山。
不是为了他席怀真。
宁恨水只是三十三重天派来的修罗。
“不……不可能……”
余姚姚闭了闭眼,努力辩驳道:
“宁师弟不可能会是修罗!他,他,他来此只是为了取走槲寄生。虽,虽说这草药峰上确实有宁师弟的活动痕迹,可是——”
“可是什么!”凤千明厉声打断道。
“余姚姚!没有弟子令牌根本不可能不声不响地进入不周山,而你的令牌又丢失于山风城!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寒风卷过,药田上的灵草被卷得沙沙作响。
余姚姚抿着嘴,紧了紧手,最后才小声道:“许是误会呢?”
凤千明终于忍无可忍,扬声喝道:“你的师尊死于修罗手下!”
-
群英会已近尾声。
连日来,谢止醉先是在论战台频频告捷,后又于论道场屡得顿悟,竟一举突破至元婴。
突破那日,二十七道滚滚天雷直劈论道场。
举世哗然!
要知道十七岁的金丹,就已是千万人中说不定才能出一位的天才,而如今只不过过了短短一年,这人更是一举突破元婴!
谢止醉的衣衫被天雷劈成褴褛,面染尘灰,却不显狼狈,反倒引得众弟子红着脸大声呼喊。
“谢道友!天纵奇才啊!”
“十八岁就元婴了,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一举超越白玉京的寻雪真人!”
“若是不出意外,这一届群英会的榜首必是谢止醉,仙道魁首这个名号……”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喧嚣声几乎要掀翻整座论道场。
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谢止醉紧了紧手心,视线匆匆扫过人群。
宁恨水没来。
自论战首日后,宁恨水再也没来过。
夜里去敲门时,也从未应过,若不是负责弟子居所的管事长老说人还没搬走,他的罗盘同样显示这人未曾离开……
谢止醉一颗心七上八下。
敛住眉眼,他同对手道了声承让后,便跃到了台下,大步往弟子舍走,只是方走出两步,面前就出现了两个步履更匆忙的人。
是姜颂和叶我来。
这二人皆是面色凝重,引着谢止醉往偏僻处去。
布下屏蔽法阵后,叶我来才道:“掌门急令,召你前去不周山在白玉京的临时驻地,有要事相谈。”
姜颂道:“事关三十三重天。”
谢止醉闻言一顿,回头望了眼弟子舍的方向,终是转身随他们离去。
总归还有时间。
晚些再去寻宁恨水。
只是这几人到了驻地后,才发现营帐中不仅有不周山的两位长老,更有合欢宗的大能在座。
不周山的长老面色肃然,见到几人来了,只微微颔首。
几个小辈一一拱手行礼后,便静候几位长老发言。
一位从未见过的合欢宗大能支着下巴望来,模样好看,只是脸色苍白了些,道:“想必,这位就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谢小友吧?”
谢止醉一顿。
这声音有些耳熟。
不待他细想,叶我来已介绍道:“这位是合欢宗宗主,已闭关十数载,如今出关正是为了修罗一事。”
谢止醉自是拱手行晚辈礼,“见过前辈。”
合欢宗宗主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瞬便移开了。
席怀真和凤千明坐在另一边,长阳真人并未前来,这营帐里,一时之间倒是这位宗主的身份最高。
另一边的席怀真淡淡地扫了眼谢止醉,“有一要事,需交由你即刻去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浮图国。
阴暗的巷陌深处。
屏蔽法阵的微光一闪而过。
有串只剩一颗的糖葫芦掉在地上,裹满了灰尘泥沙。
糖葫芦的旁边倒了一个红衣的姑娘,气息奄奄。
她微睁着眼,艰难地想要抬起头,却猛然被一只脚踩了下去。
踩着青临脑袋的弟子很嚣张,说话声音很尖:
“修罗也不过如此!啧,还是个没几两肉的女的,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做修罗!”
另一个弟子狞笑道:“哈哈哈!如今也是立了大功一件……不如……”
说话的这弟子满脸横肉,眼尾处还有道长长的疤,眯起眼笑时,那道疤便夹在肥腻的肉里颤抖着。
他和另一个弟子对视一看,嘿嘿一笑,弯下腰就要去摸青临的手。
肥腻的手很快贴了上来,紧接着又有一双手按在了青临的肩头。
恶心......恶心!
青临几欲作呕,手脚却软绵绵地动弹不得,竭力挣了挣,也只是极小幅度地颤了颤肩膀。
这些所谓正派的弟子手法狠辣,但对付起来仍绰绰有余。
直到黑袍人祭出了手中法宝,霎时只见一道黑雾猛然袭来,避之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
红绸夹带着凌厉威压卷来,死死缠绕青临的四肢,而后吊在空中。
不待青临反应过来,已经脸朝地被倏地拍向地面!
“轰——!”
尘土飞扬中,青临脸色惨白,猛然吐出大口鲜血,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疼痛让她不由得痉挛着。
一众仙门弟子却是面面相觑,望向站在末尾的黑袍人。
教训一下这个普通修罗事小,但若是直接将人杀死,依照三十三重天睚眦必报的手段来看……
有退缩的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我们得罪不起的。”
也有胆子大的道:“一不做二不休,绞杀修罗这可是大功一件!回门派了得领多少赏!”
黑袍人不言不语,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便垂下眼眸。
地上的青临艰难地抬起头,却猛然被踩回地上,周遭弟子声音尖锐地说着什么。
直到有只肥腻的手搭了上来。
恶心!
恶心!!!
污浊的地面混杂着残渣、油渍、腐草、碎石,刺鼻难闻。
尖刻的嘲弄与威胁灌入耳中。
青临的指尖蜷了蜷。
她何时吃过这般苦头?
青临的身上不是没有宁恨水给的各类保命法宝,只是奇怪的很,自黑袍人祭出手中法宝后,她的那些救命法宝竟是根本使不出来!
“你求求我啊,”有弟子道,“看在你也算个小美人的份上,求求我,我就放了你!”
“是啊是啊,若是从了我们,伺候好了,就是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一句句污言秽语涌来,一句比一句刺耳难听。
青临扯动嘴角,嗤笑一声,一字一顿道:
“做、梦!”
这轻蔑姿态立时激怒了众弟子。都被踩进泥里了,竟然还如此嚣张!
“不过就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修罗,如今给你机会你不要,我看你就是自寻死路!”
刀疤脸弟子额角青筋暴起,冷哼一声,猛地抬起脚,裹挟着灵力狠狠跺在她纤薄的脊背上!
只听“喀嚓” 一声!
微不可闻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身火红的衣衫被泥污覆盖,又被不断沁出的鲜血浸染,红得愈发暗沉。
拳打脚踢的闷响声响起。
如火的红衣变得污秽。
青临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弥漫开浓郁的铁锈腥气,唇瓣瞬间血肉模糊。
她用尽全身力气攥紧双拳,指甲深陷掌心,将所有痛楚的呜咽死死封在喉咙深处。
意识昏沉之际,恍惚间,似乎听见黑袍人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有一柄长剑,“噗哧”一声,捅进了青临的身体中。
她已分不清是周遭的人都离开了,还是自己已丧失了五感,只知道这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久久。
巷子里只余两人。
另一人黑袍曳地,静立于阴影之中。
直到黑袍人掀开了宽大的帽檐,将身上黑袍换下,牵带着衣衫上佩戴着的银饰叮咚作响。他转身,径直往合欢宗的方向而去。
青临听着那银饰碰撞的声响,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脚步声渐起,又渐远。
很快,这巷子里不再听见脚步声。
天光未亮。
良久,一道纤细身影疾步闯入巷中。
在看清地上之人时,灵玉脸色骤变,面容瞬间失了血色。
“青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