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恨水奇道:“不是说昆仑墟只是传说么?”


    莫山泽对昆仑墟的事也说不上个一二三,只道:“九转寒玉似乎能凭空造出个幻境来,不过这也只是谣传。”


    这位莫道友谦虚得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近来在攥写博物志,还望各位若是得了一甲,能够给我介绍一番。”


    向来自称不周山最强的盛乐陵顿时大拍胸脯:“放心吧莫道友!我到时一定借你看看!”


    姜颂:“......懒得喷。”


    眼见两人又火热地吵起来,宁恨水扶额苦笑。


    聊起群英会,一行人脸上皆是兴奋,高谈阔论时眼中满是期许,实在意气风发。


    盛乐陵嚷嚷着说要做人间第一流,姜颂骂他白痴,张献则是颤抖着手把盛乐陵给的书烧了。


    叶我来和莫山泽相见恨晚,现下正执手相看泪眼两朦胧。


    这头的谢止醉故作自然地贴着宁恨水的肩头,“人多,拥挤了些,实在对不住帝道友。”


    宁恨水嘴角一抽,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到底是弯了唇。


    直到忽地有阵风吹来,刮落了枝头梨花,白色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落进众人的酒盏中,又落了众人满肩。


    紧接着,远远传来一阵破空声。


    再下一瞬,黑茫茫的夜幕中竟是骤然绽开无数烟火!


    一行人齐刷刷地仰头看去,脸上被映出璀璨流光,眉梢唇边都含了笑。


    此间年少,难得年少。


    ......


    一行人热闹半宿,终于舍得散场。


    谢止醉义正言辞道:“方才帝道友饮酒过甚,作为道友,不若我陪同你回去吧。”


    宁恨水:“......”


    谢止醉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吗!也不看看方才是谁在一直给他倒酒!


    “不用。”宁恨水麻利地拒绝。


    没成想正义的叶我来登时挺身而出,“不若我陪帝道友走一遭,索性无事,路上也好交流交流修道心得。”


    盛乐陵也跟着嚷嚷:“什么!你们背着我偷偷努力?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姜颂!你打我做什么!!”


    谢止醉:“......”


    好在这一群人到底是被姜颂连拖带拽地拉走,随即甩了一个眼神过来,最后“哦呵呵呵”地笑着离场。


    剩下的这两人到底是并着肩一路往前路走,缀在身后的影子被路边的宫灯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沉默。


    直到谢止醉紧跟着宁恨水进了屋。


    “......你究竟想做什么?”宁恨水嘴角一抽。


    这屋舍小的很,进门便是一张床榻和桌子,谢止醉亦步亦趋跟着他到了床边,给自己捏了几个清尘诀才坐下。


    而后这人道:“实在是有些醉得走不动道了,帝道友可否收留一夜?”


    宁恨水:“......”


    久久。


    叹了口气,宁恨水翻身上床,盖被阖眼。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谢止醉压住嘴角,得逞般地也跟上去躺好,又给宁恨水掖了掖被子。


    第133章 我信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信你。


    这屋子里的烛火方才就被谢止醉熄了。


    一室幽暗中,这人睁着双眼,用胳膊支起半边身子,就这样盯着阖眼的宁恨水瞧。


    虽说他不明白宁恨水为什么每次都要换副模样来相见,但这又何妨,不论是何模样,只要是宁恨水便好了。


    “宁恨水。”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被唤到的这人并无回应,像是睡着了般,很静很静,静得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谢止醉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手指,隔着这人的易容,在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宁恨水的模样。


    再过十日,待他夺下群英会魁首,得到那九转寒玉,他就去山风城,去找孟姨提亲。


    从今往后,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能够并肩的七载。


    若是可以,便回到那个小山村。


    谢止醉和宁恨水是得到了月神祝福的,他们会如同凡间夫妻一样。


    他们会朝朝暮暮,会年年岁岁,会常相见而不相负。


    思及此,谢止醉眼里笑意愈深,以至于指尖不经意动了动,便抵在了宁恨水的唇角。


    宁恨水倏地睁开了眼,而后麻木地拧头,对上身侧这人的视线。


    “......有病?”他问。


    谢止醉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敛起,见他乍一睁眼看来,脸腾地烧红,惊得手指像是被烫伤了般,连带着身子都支不稳了,“啪嗒”一声就滚到了地上去。


    宁恨水:“......”


    果然有病。


    这人果然有病。


    以及这人究竟是如何每次都能这么精准认出他的......究竟是为什么?!


    他无助地阖上眼,裹好被子,翻身滚到角落里,身后很快便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床榻骤然一沉。


    谢止醉的声音很近,这人道:“我会夺魁的。”


    宁恨水没应声。


    身后的人像是想证明什么,又道:“我很厉害。”


    宁恨水依旧没应声。


    那道声音闷了下来,问:“你不信我吗?”


    半晌,宁恨水再次睁开了眼,盯着漆黑的墙壁,好久才说:“信。”


    他怎么会不信。


    谢止醉可是年少成名,有着青云大道,未来将要飞升的仙尊。


    他一个垫脚石有什么资格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谢止醉语气泛酸,“你我可是将要......”


    ——结为道侣的。


    这几个字被他猛然吞回喉咙里,按了按自己发热的脸,才接着道:“宁恨水,你信我,好不好?”


    ——待我夺魁,便同我成婚,好不好?


    谢止醉低声又唤一了声,这次他唤的是:


    “阿水。”


    宁恨水只是沉默地听着,又是过了久久,他才道:“我信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信你。”


    -


    谢止醉确实如他所说那般厉害。


    群英会第一日首战告捷,不过一剑,便将对面荡落台下。


    接下来这整整几日,无战不胜,不周山谢止醉的名号也愈发响亮。


    甚至有下一场的对手一看对面的人是谢止醉,恨不得还没开场就火速滑跪。


    开玩笑,一剑就被扫下去未免也太丢人了!


    各门各派的弟子怨念纷纷,尽管如此手里还是诚实地在赌坊给“谢止醉第一甲”下了注。


    没办法,这人打得太猛了,他们不服不行。


    日光亮得晃眼,宁恨水支着纸伞,在白玉京里绕了一圈,最后路过论战台,恰好遇上谢止醉那一场。


    台上刀光剑影。


    台下欢呼阵阵。


    直到身旁有弟子忽然道:“那位谢道友的打法怎么变得花里胡哨起来了。”


    “是啊,方才也不见这人挽剑花啊。”


    宁恨水闻言眯起眼,抬头看去。


    蓦然闯入眼帘的先是一道墨蓝色的身影,而后才是论战台外那棵雪白的梨花树。


    彼时日头正盛,白云苍狗,清风徐徐。


    这人高高束起的墨发晃动着,面容清寒冷冽,薄唇轻抿,一副十足少年气概。


    手中剑走游龙,映出霜芒,直到剑光扫过,那棵梨花树霎时落下片花瓣来。


    而那花瓣,正正好、不偏不倚地被谢止醉用剑尖挑住了。


    蓦地,他眼尾一挑,斜睨而来,那份倜傥恣意便无声地漫了上来。


    一瞬间,只听阵阵尖叫声顿时如沸水般“轰”地炸开。


    “啊啊啊啊他一定是在看我!”


    “滚你的,谢道友分明是在看我!”


    宁恨水默默揉了揉耳朵,心道这剑法使得真是有如花蝴蝶般炫彩夺目的。


    莫不是......


    视线一移,宁恨水看清了谢止醉的对手是谁。


    嚯,是来自玄天宗的小美女一位。


    宁恨水顿时了然。


    这是龙傲天的后宫出场了,剑使得花了一点,也正常。


    人之常情嘛,他懂的。


    看了眼天色,宁恨水背着手施施然地就离开了。


    论战台上。


    站在谢止醉对面的玄天宗弟子已是黑了脸。


    施清荷手中长剑被攥得咯吱作响,很快便挥剑而去,直指谢止醉的面门。


    这女子扬声怒喝道:“无耻小人!论战台上不是用来给你招蜂引蝶的,给我认真一点!”


    谢止醉:“......”


    好在他脚步一拐躲开后,剑法陡然凌厉起来。


    台上剑声铿锵。


    台下尖叫声连连。


    盛乐陵不屑地在树底下翘起二郎腿远远看着,“就这水平?要是轮到我上场,岂不是得把她们喉咙给喊哑?”


    姜颂:“......你还蛮自信的。”


    站在两人旁边的叶我来正在认真观摩,许是心潮澎湃,连腰间上挂着的长剑都轻轻嗡鸣着。


    上一届群英会只拿了第二甲,遗憾诸多,此番需得尽力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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