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高呼:“胡说八道!”


    “这些日子,谢师兄在城中连日不休地排查菌人之事,菌人暴起时更是拼死抵抗,大家皆是有目共睹,岂容你等污蔑!”


    另一人紧跟道:“就是!宁道友也曾是我们不周山弟子,这几日常常来慧生堂救治伤患,怎可能是那修罗!”


    盛乐陵更是气急,两腿一蹦,拎着剑就要冲上去和对面的粉衣弟子拼命,没成想刚迈出去就被姜颂死死按住。


    一时挣不开,他便手舞足蹈地怒喝道: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小白脸中白脸大白脸老白脸!我们不周山的谢师兄也是你们这些小人能指手画脚的?这也就罢了,竟还敢给水水泼脏水!”


    张献哗啦啦地翻着书,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也憋红了,还没等他找出两句反驳的话。


    就听城墙底下又传来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音量不高,却穿透喧嚣。


    “乐欢尊者,你确定和三十三重天有所勾结的是我们吗?”宁恨水似笑非笑地问道。


    乐欢尊者抖了抖袖子,“不是你们,难不成还是本尊?可笑!”


    话落,他袖袍猛然一甩,烟红灵力自掌心狂涌而出,眨眼间便裹挟着十成十的力道直扑底下的宁恨水。


    那道灵力已然逼近至这人不过几寸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宁恨水却是不退不避。


    谢止醉瞳孔一缩,迅速提起铁剑,倏然闪身护至宁恨水身前,提剑格挡!


    剑锋刚触灵力,却见宁恨水轻描淡写一掸衣袖——


    轰——!


    那道灵力竟是诡异地被弹开,裹着雷霆之势倒卷而上,以摧山崩海之威悍然轰向城墙之上的乐欢尊者!


    乐欢尊者猝不及防,“砰”地一声被击在石壁上,那石壁被深深砸出一道人形的坑来。


    嵌在石壁上的这人口中不住地喷出大股鲜血,脸上白纱尽数染红,他动了动手臂,肺腑却剧痛不止,痛得他脸色剧变。


    “......你们!”乐欢尊者眼神阴毒,五指抓在墙上,“你们......竟敢如此......”


    周遭众弟子脸色大变,纷纷退散开。


    “哎呀,一不小心就把你伤成这样了。”


    宁恨水微微蹙眉,看起来真是抱歉得不得了,“实在对不住啊,在下不过是一时心急罢了。”


    要是谢止醉又被这人打哭了,他岂不是又要哄?


    乐欢此人,实在可恶。他心道。


    坑里的乐欢尊者扯了扯嘴角,这人事到如今却始终未曾正式出手,现下也仅仅是将他的灵力反弹回来。


    如若是出手了......这个姓宁的究竟是何人!


    思及此,乐欢尊者斜眼望向容燕,指尖动了动,那人便毕恭毕敬地快步过来,搀扶着乐欢从石壁上下来。


    站定后,他才甩开容燕的手,忽地笑起来,他道:


    “既是你心急寻狗,不若留下名号,且先行离去,待此间事了,本尊定会助你一力。”


    宁恨水唇角含笑:“无名散修罢了。”


    乐欢尊者一噎,再要说话,却忽地平地起了一阵邪风。


    这阵邪风如有神力般,猛然掀开了他脸上的白纱!


    只听“啪嗒”一声,那顶白纱帷帽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四周霎时一静。


    乐欢尊者的脸色白了白,连忙要去捡那帷帽,却又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卷向了天边。


    周遭无数道视线落在这人的身上,或惊讶或不解或厌恶......简直像刀子一般扎在乐欢的神经上。


    “啊啊啊啊啊!”


    乐欢尊者陡然尖叫起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厉声吼道:“滚!都给我滚!”


    又是一道威压释放出来,众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大退几步。


    “怎么回事?乐欢尊者的脸......”


    “好吓人啊,他不是合欢宗第一貌美的吗?”


    “他自闭关后就常戴帷帽了,原来如此啊......”


    窃窃私语的声响如蚊蚁般啃噬着乐欢,他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久久难以平复。


    他曾最引以为傲的脸………最引以为傲的……


    捂在脸上的手被缓缓放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绿黄的脓包和白色碎屑糅杂着凝在脸上。


    乐欢尊者却神经质的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张脸更是瘆人,声音尖锐刺耳:


    “今日凡见我容貌者,死!”


    第122章 我自行仁!


    乐欢尊者嘶吼着,双手猛地高举向天,一股腥臭无比的瘴气猛地自他指尖喷射而出。


    城墙上众弟子脸色骤变,惊恐地四散开来。


    “退!”席怀真厉声高喝,抬步将众人护在身后。


    不周山弟子们反应迅速,疾步后撤,撑开防御。


    但更多的低阶修士吓得腿软,绝望地看着那红瘴如滔天巨浪般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城墙底下的身影再次动了。


    宁恨水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啧。”


    只见他随意地抬袖一拂,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衫上的一点微尘。


    与此同时,只见那股汹涌瘴气瞬间凝固,而乐欢尊者身上的皮肉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嚎:“呃啊啊啊——!”


    宁恨水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乐欢那可怖的脸。


    “尊者你……这满身的菌丝,恐怕不单单是闭关时遭到反噬那般简单吧?”


    不待乐欢尊者从痛苦中回神,他缓声接着道:


    “你闭关时遭功法反噬,不仅境界未成,连寿元也折损大半。你寻到法子,知晓将死之人若种下菌种,便能用这并不体面的方式强续性命。


    于是你为求活命,开始钻研菌人炼制之法,可你并不敢以身试险,便强掳修士,在他们身上栽下菌种。”


    宁恨水垂下眼睑,神色似悲悯又似哀怜,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终于,你如愿了。”


    此言如同炸雷,轰响在众人心头!


    各派弟子脸上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可乐欢尊者的脸上确实布满脓包菌丝,却仍保有理智,甚至修为不减。


    “难道……难道尊者也……”有合欢宗弟子忍不住惊恐地低呼出声,立即被旁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嘴。


    乐欢尊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倏地从痛苦中清醒过来。


    他强撑起气势,色厉内荏地驳斥:“胡说八道!本尊乃是正派大能,岂会……”


    “哦?”宁恨水打断道,“那如若我手中有人证呢?”


    ......人证?!


    “住口!休要污蔑!”乐欢尊者彻底乱了方寸,歇斯底里地咆哮,身体已是止不住地颤抖。


    地牢里的修士分明都死干净了,这人究竟是从何而知,桩桩件件竟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只听宁恨水轻轻击掌,城中不远处紧锁的屋门应声而开。


    一个面黄肌瘦、身形孱弱的少年缓步走出。


    他手中握着块留影石,脸上是刻骨的恨意,仰头,死死盯着城楼上的乐欢尊者。


    下一瞬,那枚留影石猛然被掷向空中,光幕瞬间展开,映现于众人眼前——


    幽暗的地牢中。


    数十名修士被捆绑在地,这些修士哀嚎着、痛哭着,直到忽然一静。


    紧接着,有一头戴白纱帷帽的红袍男子,缓缓步入留影画面。


    这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地的修士,手指随意一点,顿时有一修士被带出了牢房。


    画面至此暗下。


    光幕收敛,留影石坠落,稳稳落入宁恨水掌心,他抬眸看来。


    “这些被你抓来的修士,或修为较高,或容貌较盛。有的死了,有的逃了。逃出去的修士逐渐变异为菌人......接下来的,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事已至此,乐欢尊者已是辩无可辩,眼神怨毒地扫向周围的粉衣弟子。


    那些弟子顿时退避瘟神似的连连后退,难怪合欢宗最初会瞒报菌疫!


    就连那些一直拥护乐欢的弟子也噤若寒蝉,缩在了人群的最末尾处。


    席怀真神色凝重地看着那身红袍,沉声道:“回头是岸。”


    “哈哈哈哈哈!”乐欢尊者闻言大笑起来,“好啊!果真是世态炎凉!”


    “世态炎凉?”沉默许久的谢止醉冷笑出声,“身为尊者,却肆意为虐,简直枉为人哉!”


    乐欢尊者反问:“我枉为人哉?”


    他再次癫狂大笑:“如此菌灾,岂是一日所致?若是苍天有眼,又岂会坐视山风城百姓陷此绝境?”


    谢止醉喝道:“强词夺理!”


    乐欢尊者却张开双臂,朝天怒吼:“这一切皆因苍天无眼,皆是天不救人罢了!”


    话音未落,他竟飞身暴起,五指成爪,直扑谢止醉!


    谢止醉立刻踏前一步,铁剑横挡,将宁恨水护在身后,剑锋直指来袭的乐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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