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


    “还不困么?天快亮了……”


    陆越珩手撑在问泠脸侧,单膝跪在问泠身上,他感觉到问泠已经到了极限,怕伤到问泠,在问泠说还要的时候,嘴上应着,但只是用手抚摸,亲吻问泠。


    “唔……!”


    问泠被陆越珩亲着,抱着,他眼眶酸涩,视线被水雾迷糊,看不清眼前的画面,脑海里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开始回荡。


    好像是他的声音。


    冷冽至极,带着嘲弄和怨恨,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冰针,从耳鼓膜扎到心尖。


    ‘开心了?’


    ‘幸福了?’


    ‘你一个灾星,你配拥有这些吗?’


    ‘问泠,你可真自私啊,一个从胎里就带着晦气厄运的灾星,毁了自己的家,害死了外婆爸爸妹妹,妈妈也因为你疯了,你竟然还心安理得的躺在别人怀里,享受亲吻?’


    ‘你都已经烂掉了,就像今晚一样,随时会发病发疯,难道你不怕……’


    ‘把陆越珩也给毁了吗?!’


    问泠心跳骤停,身体控制不住颤抖,整个人瞬间被翻涌而来的恐惧笼罩。


    不……


    不要!!!


    一滴苦涩的泪顺着眼角溢出,问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点力气,眼神失焦溃散,手再次猛地攥紧了床单。


    不……


    不要!!


    我要陆越珩好好的,好好的!!


    “阿泠?”


    “怎么突然……哭了?”


    陆越珩捕捉到问泠眼尾的泪,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担忧,又见问泠眼眸失神,猜测到问泠可能是浑浑噩噩中进入了梦魇。


    于是吻上问泠眼尾,抱着人翻个身,自己躺在下面,将问泠抱在身上,拉过被子将问泠盖住,拍了拍肩。


    “乖……”


    “不怕,不怕,我在呢,我没走,哥一起陪着你的。”


    问泠迷迷糊糊中听到陆越珩的声音,手下意识抬起,抱住陆越珩。


    打着颤将脑袋埋在青年胸口。


    陆越珩看到问泠的动作,小声叹气,摸着问泠的脑袋,继续哄:“乖,困了咱们就休息一会儿,明天再继续。”


    问泠心如鼓擂,耳畔环绕着电流的滋滋滋声,听不太清陆越珩的声音,反而随着他在拥抱青年,心底里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


    ‘别挣扎了……’


    ‘你就是个灾星,你这一辈子只能在痛苦中赎罪!!!’


    我是灾星……


    我真的是灾星吗?


    问泠扯了扯唇,整个人像是被压在巨石下,视线一片昏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然而漆黑中又照来了一束光。


    他迷迷糊糊听到,耳畔回荡起低沉温柔的歌声,陆越珩好像在唱催眠曲。


    唱的是……


    《小猫缝缝补补》


    问泠眼眶酸涩,眼尾无声滑落泪珠,怕陆越珩看出自己的异样。


    于是……


    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陆越珩感觉到胸膛湿漉漉的,是问泠在哭,泪在肌肤上蔓延,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烫到他心窝里,灼得发疼。


    “阿泠?”


    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陆越珩低头往怀里看去,瞧见问泠垂在一旁的手还在小幅度颤抖,指骨因为情欲染上薄红,很漂亮,却又让人心疼。


    像是悬崖上载着一捧雪的弱竹,受不住重量,似乎都折断。


    “哎……”


    怎么睡着了都在发抖?


    真的做噩梦了?


    陆越珩叹气,伸手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吻上泛红的指骨。


    他不知道问泠梦到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内容,不是跟妈妈有关,就是跟妹妹有关,或许有可能是怕自己离开。


    双相病人的情绪好像是会这样反反复复的?


    但没关系。


    就算扎手,他也会一片一片,把问泠捡起来,拼成一个快快乐乐的问泠。


    陆越珩右手握着问泠,左手拍肩,直到问泠身体不再颤抖,这才停止了动作,静静抱着问泠温存。


    不知不觉,窗外亮起了微光,隐约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嗦嗦声,没一会儿,雨就哗哗落下,与风合奏出一首催眠曲


    陆越珩打了打哈欠,困了。


    但他还不能睡。


    陆越珩又等了会儿,确保问泠已经熟睡后,这才翻了个身,将压在身上的人轻轻放在床上,随即,起身打来热水。


    他给问泠擦了一遍汗淋淋的身体,再涂完药,这才坐在床边准备查资料。


    大概搜索了几分钟,陆越珩眉头皱起,怕搜索的内容不够准确,看了眼时间,五点,这个点鸡都开始打鸣了 。


    于是陆越珩起身走向阳台,翻开通讯录,给檀温年拨了一个电话。


    他才不管檀温年是不是睡得正香


    姓檀的和老东西小时候把自己吓死了,自己还不记仇,凌晨就给他们来个叫醒服务,让他们看早起的鸟儿被雨淋,全世界都找不到老子这么有孝心的人了。


    电话响了三声才通,电话那边檀温年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显然刚醒。


    但语速很急,透着一丝着急。


    【喂?阿珩,什么事?是不是阿泠……】


    陆越珩直接打断:“你现在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问题不太适合被老东西听到。


    【我今晚睡在医院的,怎么了?】


    “行,问你个事。”


    【你说。】


    “阿泠他今晚一直抱我,要我亲。 ”


    【嗯?】


    【看来阿泠很喜欢你。】


    “我知道他超爱我的,就是得了双相那啥……欲望会不会增加?或者双相的药会不会引起这一类的副作用?”


    “我家宝贝他今晚太黏人了。”


    不是他不喜欢问泠黏人,他可喜欢了,是这个黏不太正常。


    要是再继续,问泠肯定会受伤出血。


    陆越珩说到这里,揉着太阳穴往室内看去,猩红疲倦的眸底满是担忧。


    而此时——


    在陆越珩看不见的角度,原本睡着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第117章 小狗害怕,牢牢铐泠宝


    外面的天还灰蒙蒙的,风携带雨珠吹到脸上,凉飕飕的,驱散了几分困意,陆越珩睡衣松垮,胳膊肘搭在栏杆,低头看到木架上昨天刚搬回来的茉莉花。


    电话那边,檀温年在慢慢分析问泠的病情。


    【你说的这个情况,可能是阿泠到了轻燥发作期。】


    【轻燥的发作常见现象有性亢奋、疯狂消费、做极限运动,而性满足相对其他是最容易获得的,他们会控制不住用这种方式来释放压力,据数据统计,57%的双相患者都存在性亢奋,甚至还有滥交行为。】


    【当然,我相信阿泠没有的。】


    【只是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触手可碰,体温、呼吸、亲吻都转化为了兴奋剂,你就像他的救命稻草一样,他才会抱着你不放,至于为什么会引发躁动……】


    【阿泠知道你把裙子扔了后有没有生气?】


    陆越珩红发被风吹乱,眼下有淡淡乌青,帅气的脸庞蒙上一层愁云,听到檀温年这么问,用力攥紧手机,哑声回应:“没生气,他说,知道我是为了他好,想试着接受我的好。”


    他能感觉到问泠在努力奔赴自己。


    但不幸的过去像沉甸甸的枷锁,锁住了问泠的双腿,导致问泠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脚腕也被勒得血肉模糊。


    【哎,其实有时生气爆发一下可能还会好一些。】


    【阿泠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底,裙子无可否认是刺向阿泠的刀,但我想同时也是他的抚慰物。】


    【因为阿泠给自己定了罪,穿上带刺的裙子等同于赎罪,裙子没了,他自我安慰的渠道也就没了,心底可能特别焦虑空虚,而双相和抑郁症不同,抑郁症是持续消极,双相有亢奋的轻躁期,当抑郁躁动反复交替,痛苦得不到发泄,于是只能从别的地方寻求安抚。】


    陆越珩听到这里,想到今晚问泠泡在冷水里,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样子,心揪了起来,一阵后怕。


    “那我要怎么做?”


    陆越珩走到木架前,摸着一朵沾上雨雾的茉莉,困恼的询问檀温年:“难道给一条裙子给阿泠?他有一条妈妈给妹妹的手链,还是说把这个手链给他?”


    这几盆茉莉被问泠养得很好。


    他也想自己的宝贝像花一样自由生长,开得灿烂。


    檀温年思考了片刻,缓缓回答。


    【先不用,再观察看看,毕竟这才一两天,裙子和手链对阿泠来说弊大于利,阿泠现在的精神寄托是你,你先多陪陪他,双相到了后期,还会出现幻听幻视,还是得看医生入院治疗。】


    “我明白。”


    陆越珩偏过头,目光穿过门帘的缝隙和玻璃朝室内望去,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团,惆怅叹气,“我本来想着今天哄着阿泠去医院检查的,但阿泠才睡着,睡醒估计晚上了,明天后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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