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檀温年语气稍微放松了些，“我还看见有小孩子在鼓掌，有大姐姐给他送花，城管见他这么小，可能是怕出事，也站在旁边，我想那个时候阿泠应该是开心的。”
陆越珩听着描述，脑海里描绘出当时的画面，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小问泠穿着校服在花前拉琴，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漂亮的小脸冷淡又认真，因为害怕，拿琴弓的手控制不住打颤。
但和善的观众将他包围，小朋友鼓掌，姐姐送来鲜花，城管默默守护。
或许卖艺时，问泠真的比待在家里开心。
“我最开始不知道阿泠赚钱是为了什么，心想是不是不愿意用我给的生活费，直到我看到阿泠走进一家娃娃店，抱着一只穿红裙子的熊玩偶走了出来。”
“我猜，他是不是想妈妈了？”
“过了一段时间，阿泠陆陆续续又买了两只玩偶，一只戴着眼镜，一只打着蓝色领结，他把它们都放到了沙发上，和我猜想的一样，阿泠在用玩偶扮演家人陪他。”
“出事后的第一个春节下了雪……”
“那天，阿泠起得很早，攒够钱，把最后一只妹妹熊也接回了家。”
陆越珩捕捉到春节两个字，呼吸一窒，心中扑通鼓动悬到嗓子眼，整个人瞬间绷紧，心如刀割，喘息困难。
他记得……
妹妹就是春节那天出的车祸！
檀温年看着陆越珩猩红震动的双眼，叹气，继续往下说：
“我其实想过，要不要给阿泠钱，要不要直接带阿泠去店里买齐玩偶，想了想，我觉得以阿泠的性格，他应该更想靠自己双手，把家人们挨个带回家。”
闻言，陆越珩鼻腔一阵酸涩，嘴角扯了扯，溢出的嗓音嘶哑沉闷。
“是啊……”
“我的宝贝是个坚强的小苦瓜……”
那么努力的在缝补破碎的家，可是，只剩一个人的家已经不像家了。
檀温年开始回答青年最初的问题，“玩偶的事我一直都知道，我那时观察过阿泠，见他除了偶尔会盯着玩偶看，没其他异样 ，就以为阿泠只是单纯想家人了。”
“后来阿泠大了些，性格更冷了，我因为工作忙，见面的次数也少了。”
“我把你叫出来就是想问问，我发现问泠最近不太对劲，像抑郁了，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阿泠有过躯体化的行为……”
“比如手抖、发呆、突然就哭了？”
陆越珩听到檀温年这样问，眉心皱成一团，舔了舔干涩的唇，猩红的眸底晦深沉，目光带着审视，幽幽直视男人。
阿泠是不想告诉别人他的病的。
但是……
自己不是医生，只能用强制的方式把阿泠囚禁在身边，这些方法是有效，但要让阿泠好起来，还是需要正规治疗。
而且这姓檀的虽然哪里看着都不顺眼，但他的确还挺关心阿泠的。
纠结了半晌，陆越珩松开紧握的手，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血迹，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嗓音哑的吓人。
“阿泠他病了，是双相。”
双相在心理疾病里比抑郁症还严重。
“你是说双相情感障碍？”
檀温年听到这个回答，顿时眉头紧蹙，怕孩子们判断错误，连忙询问：
“是阿泠去医院确诊的？还是在网上做题判断的？如果是在医院确定的双相，按理来说，这个病会上报，应该会通知社区的，社区也会联系我的。”
陆越珩头疼，手再次掐着掌心，问泠的懂事让他又气又无奈，咬了咬牙，缓缓道：“他去的小医院，病单上写的什么心障，我查了一下药，是治双相的。”
不等檀温年回应，他又开口问：“你那个什么眼镜技术，能不能也给阿泠搞一个？”
事情比预想都还严重，檀温年脸色忧愁，连叹了好几声，紧跟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陆越珩。
“一般有心理疾病的病人都不想谈论自己的病，刚刚阿泠在，怕他反感，我就没提起他病情的事。”
“阿珩，你先看看这个。”
陆越珩接过文件夹，沉着脸翻开一看，顿时愣住。
第107章 糖填苦瓜，第一步说情话
这是一份关于问泠的VR眼镜技术治疗策划书。
患者：问泠（疑似抑郁症）
11岁那年的春节，患者带着妹妹出门遭遇车祸，根据监控显示，患者买棉花糖付钱的那几秒，妹妹为救一只棕色泰迪被机车撞上，当场死亡，母亲也因此患上精神分裂，妄想妹妹还活着，把他当做妹妹。
多重打击下，患者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中，觉得自己犯了错。
VR眼镜技术辅助治疗方案：以AI人像重现已故的亲人们，过一次圆满的春节，并且……
陆越珩垂着头把详细内容看了几遍，锋利的侧脸隐匿在阴影里，红发凌乱遮盖的黑眸闪过希冀，期盼着这项技术对问泠有用，他缓慢合上文件，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嘶哑纠正一点。
“问泠他没错。”
不管是什么胎中争营养的狗屁闲言碎语。
还是这场意外。
他的阿泠都没有错。
“研究表明，一场事故后活下来的人都会产生罪恶。”
檀温年接过文件，摇头叹气，“我也知道阿泠没错，但他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定了罪，自己钻进了惩戒的牢笼里，我们说再多声没错都没用，得从阿泠觉得‘错’的源头治愈。”
“我看过法医尸检的文件，笑笑是被撞后当场突然心脏病去世的，她还没来得及正式给哥哥告别，这一点，我们可以用AI人像弥补遗憾，不过阿泠好起来的关键还得是他妈妈……”
“再厉害的技术都抵不过妈妈痊愈后的一句，宝贝，我们回家。”
陆越珩眉骨突起一座山，脸色阴翳，提起问泠的母亲就心里就来气，手握成拳烦躁地捶在墙上，“回个鬼的家，她现在连儿子女儿都分不清，问泠见了只会更难受。”
他知道问泠爱妈妈。
也知道妈妈病了。
但他就是不讲理，看不得问泠受一点委屈。
陆越珩偏头看向檀温年，怕屋里的问泠听见，压低嗓音，“反正我先给你交个底，我把问泠的裙子都扔了，一条都没留，问泠需要一个放松的环境好好养病，这几个月我不会让他去疗养院的。”
“你先用你说的方式给问泠妈妈治疗看看，等好一些了，能分清人了，我再……带阿泠去见妈妈。”
檀温年听到陆越珩把裙子都扔了，面露惊讶，怔了几秒，看着青年的目光满带欣慰，“我每次让阿泠穿男装来，他嘴上应着，最后还是穿了裙子，还真的只有像你这种悍匪才能制得住阿泠的拧巴。”
陆越珩低哼了一声，没说话。
制得住个屁。
裙子的事问泠还不知道，自己还等着挨骂呢。
“对了阿珩……”
檀温年又聊起了问泠的病情：“我之前猜测阿泠是抑郁症，如果是双相的话，情况会更麻烦一些，阿泠大概有什么症状？双相主要表现为抑郁和轻躁交替出现，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双相一类是狂躁发作，二类轻躁，具体的情况和用药还是得大一些的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不如我带……”
“我会哄着他去的。”
陆越珩哑着嗓音打断，他抓了抓凌乱的碎发，猩红的双眼看向门口，目光急切思念，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就往回走。
“到时候联系吧，出来十多分钟了，我怕阿泠想我。”
檀温年止住了话，目送青年回屋，眉眼间还笼罩着忧色，他也是心理医生，但考虑到半个家长的身份问泠有些话肯定不方便与自己说，于是离开的同时，翻找号码，为孩子预约其他医生。
砰——！
陆越珩带上门，飞速卧室奔起。
好想……
好想抱抱阿泠啊！
陆越珩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剧烈鼓动，知道自家小苦瓜老婆的酸涩的往事后，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一角，胸口沉闷刺痛，急需将问泠拥入怀中，填补缺口。
眼见到了门口，他一把拉开门冲了进去。
“宝贝儿——！”
人还没看清，陆越珩就顺着熟悉的茉莉清香，张开手臂，用力将站在衣柜前的问泠揽入了怀里！
问泠猝不及防被抱住，敏感的身体惊得一颤，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猛地撞上温热厚实的胸膛，清晰感觉到肌肉突起富有弹性，灼热的体温入侵布料，瞬间如着了火一样蔓延全身。
他瞳孔微微震动。
手机轻易从手里中滑落，指关节映着窗外的光，泛着病态的苍白，指尖抖动，好似悬崖上载一捧雪的弱竹，不堪一折。
仿佛一点抓握的力气都没有。
“阿泠……”
“阿泠……”
颈窝被蹭得发痒，陆越珩一声声叫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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