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
这都是……我自找的。
问泠嘴角扯了扯,血腥味在唇齿间扩散,静静感受着充斥全身的孤寂空虚,体会陆越珩那时的难过。
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
门轻轻咯吱了一声。
问泠身体僵住,死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侧头,隔着纱布看向门口,可视线笼罩在昏暗里,那道声音又很细微,他不确定是幻听,还是陆越珩真的回来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问泠听到自己心脏狂跳,似乎激动的要冲出血肉铸造的牢笼,直奔给予它温度的热源体,可是……屋里没有响起脚步声,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陆越珩有没有回来?
他……
有没有回来?
问泠想屏蔽自己的感官,想继续把自己摁回淤泥里,可身体不受控制,缠着布条的手忍不住抬起。
颤抖着。
小心翼翼的在空气中抚摸、寻找。
陆越珩没有离开房间半步,他一直站在门口,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双眼猩红暗沉,心疼又气愤的注视着床上的问泠,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奔过去,将人拥入怀里。
可是不行。
哪怕做着最亲密的事,问泠依旧在回避自己。
他必须先攻破问泠的心底防线。
窗外的阳光映在问泠苍白清透的指骨上,陆越珩看着那双被黑纱缠绕的手在半空颤抖,小心翼翼的,无助又不安,心里闷得难受,仿佛有把钝了的刀一直在往心窝里捅。
他压制着心疼再等了会儿。
等到问泠呼吸急促,浑身颤栗,眼上的蕾丝再一次被水雾浸湿,他这才迈开脚步,沉重走到床边。
“问泠……”
“你摸摸,这是什么?”
问泠听到陆越珩的声音,双肩一阵颤抖,手僵硬举在半空,心如擂鼓,紧跟着,指尖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玩偶?!
空虚还没被安全感覆盖,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涌上了心头,问泠慌乱的收回手,害怕这是‘家人’。
可陆越珩却捉住他的手,禁锢在头顶,强行将玩偶塞到他手里,让他触碰,“阿泠,爸爸在看着我们呢。”
问泠身体一瞬绷紧,想到自己浑身赤裸,一副狼狈腐烂的样子,泪再度打湿眼罩,整个人溃不成军,无助的哽咽出声。
“不……!”
不要……
不要……!
他想藏起来,想躲进被子里。
陆越珩猛地压了下来,将他禁锢住无法动弹,嘶哑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阿泠,你听到没?爸爸他很生气,他说,我们宝贝阿泠的这双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不是用来伤害自己的,你还记不记得,爸爸小时候是怎么教你拉小提琴的?”
“……!”
问泠挣扎的动作一顿,在陆越珩的引导下,脑海里浮现了无数零碎的画面,以前这些画面模糊不清,现在有一缕光照来,照亮了画面里的各种细节,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我家阿泠真是个小天才。’
爸爸经常这样夸他。
小时候,爸爸会拉催眠曲儿歌哄他和妹妹入睡,在日夜熏陶下,他三四岁就对小提琴、对音乐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爸爸专门买了一个儿童版的小提琴练习模型,手把手教他正确的姿势。
正式开始学后。
只要不是很复杂曲子他一听就会,练习几遍就能连贯演奏。
不止爸爸夸自己是天才,妈妈也在夸,妹妹和外婆还在一旁鼓掌,那时还有爸爸乐队的其他叔叔来家里吃饭,在爸爸自豪温柔的目光下,他们都在说……
‘你们家阿泠未来一定会成为首席。’
可是……
自己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陆越珩亲吻着问泠的脖子,宽大的手在问泠身上游走,将问泠冷冰冰的身体捂暖,同时观察着问泠的反应。
问泠对于妈妈和妹妹很敏感,不方便在床上提,而之前问泠喝酒的时候说过,他的小提琴是爸爸的教的,问泠喜欢小提琴,肯定也喜欢爸爸,由父亲入手,或许能撬开壳露出软肉。
见问泠哽咽着将玩偶推开,苍白的脸埋进被单里,银发散乱,嘴里一直重复着,“爸爸,对不起……”
他嘴上绑着黑纱,导致声音模糊不清。
陆越珩叹气,怒火散去了一大半,更多的是心疼。
手顺着湿漉漉的长发划过后面,解开问泠嘴上的布料,指腹摩挲那殷红湿润的唇,半哄半威胁,“对不起有个屁用,问泠,爱你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我们希望你好,而不是自责,听懂没?”
扣在问泠腰上的手加大力度,用滚烫的气息填满问泠。
问泠眼睛还被蒙着,唇瓣蠕动着张开,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声音都哑在喉咙口。
陆越珩眉头皱成了一座山,屏幕压制血液里燃烧的怒火,告诉自己对待一个有心理疾病还是回避型人格的爱人要温柔,要有耐心,他舔着唇将问泠抱起,哄着逼问:
“肯说话了就挨个回答我问题,不然我把沙发上的玩偶全拿进来,第一个事,这是第几次打雌性激素?”
问泠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不复先前的冷漠,眼上的黑纱一片湿润,银发汗淋淋沾在肌肤上,仿佛一只被驯服的小兽,乖乖依偎在主人怀里,戳一下,动一下。
“……是第一次。”
第98章 他要把他的宝贝关起来
陆越珩听到问泠说是第一次,心底稍微松了口气,紧跟着又问:“除了注射的激素,还有没有其他药?”
“……没。”
见问泠乖乖回答,陆越珩眉头终于舒展,奖励的在问泠唇上啄了一下,“激素是什么时候买的,又在哪里买的?”
这种东西是市面上禁止售卖的,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购买,问泠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
在他们相遇前,他的阿泠就病了。
“半年前,贴吧找的代购。”
问泠歪着头,眼上罩着黑纱,嗓音有气无力,平静的没有起伏,不像诉说,更像是阐述一件平淡的事,“小时候我都伪装得很好,长大了,身体跟女孩子不一样,哄不了妈妈开心了。”
“半年?!”
陆越珩一听这么久,懊悔了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八年前,直接把小问泠扛回家,放眼前养着。
他想骂自己,想骂问泠母亲,对檀温年也愈发埋怨。
“姓檀的贱人是什么半吊子心理医生,就这样照顾的你,放任你穿裙子扮演妹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安抚治疗你妈妈?”
问泠扯了扯唇,一抹湿意顺着眼尾的黑纱溢出,僵硬摇头,“穿裙子不是治疗,是我……是我太想见妈妈了。”
问泠不能出现,妈妈会难受。
只有妹妹可以。
陆越珩察觉到黑纱湿了,将问泠的脸摁在怀里,温柔摸头,低垂的黑眸晦涩幽暗,目光逐渐坚定狠厉。
不管是不是治疗。
问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去见那个女人了。
自己得做一回坏、人!
脸贴着陆越珩的胸膛,问泠感受到青年剧烈的心跳,空白的大脑迟缓的运转,还在回想陆越珩刚才的话。
其实檀叔叔也有好好照顾自己的。
小时候会来接自己上下学,会给自己开家长会,周末也试图带自己出去玩,拒绝收养后还想住进这里照顾自己,是自己一直在抗拒,他不想家里有陌生人入侵,覆盖了妈妈他们的味道。
也不想身上的厄运再祸害其他人。
再后来,他察觉到自己病了,开始伪装,更加疏远檀叔叔,想着毕业后就带着妈妈离开。
檀叔叔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好几次明里暗里开导。
而陆越珩……
问泠僵硬地抬起头,隔着黑纱望着陆越珩,他看不清,但清楚青年此刻一定双眼猩红,满是心疼。
这人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意外。
入室抢劫一样蛮横,强势的闯入自己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目睹了自己不堪又狼狈。
可是……
陆越珩察觉到问泠在看自己,收回思绪,手指落在问泠鼻尖上,指腹擦去红痣上的冷汗缓缓往上,修长的指骨勾住黑纱蕾丝,将已经湿透的布料一点点往下拽。
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逐渐露出。
鸦羽长睫湿成了墨线,眼尾浓艳得仿佛涂抹了胭脂,浅色的瞳孔失了焦,蒙着一片水雾。
像在看他,又像看不见他。
“陆越珩……”
听到问泠在叫自己,陆越珩呼吸一颤,擦去问泠眼角的泪,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如对珍宝般温柔,“嗯,哥在。”
“我好累啊……”
问泠倒在陆越珩怀里,银发散乱,眼神空洞,发现床上放着的不是爸爸的熊玩偶而是一只小羊眼里也没波动,嘴里机械的重复,“想睡了,一直睡,一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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