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轰隆一声,暴风雨还是来了。


    他看着母亲颤抖着抬起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双眼猩红染上痛苦,“阿泠,是你吗?”


    “……!”


    问泠呼吸一窒,艰难地摇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不……”


    他挡着平坦的胸部,试图伪出妹妹的声音,可唇瓣一直在打颤,嗓子眼像是堵住一块生锈的铁,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泣。


    “不……”


    舒晴听到否定的回答,怔了两秒,嘴角扯出灿烂的笑容,刚准备叫女儿的名字,可指腹下的脸却苍白如纸,在发抖。


    湿红的双眼顿时瞪大,她仔细观察着问泠的脸,目光又落在捂住的胸口上,瞳孔震动,眼中瞬间蓄满了泪。


    “你不是笑笑,你不是笑笑……”


    女人痛苦摇头,面容越来越扭曲绝望,声音倏然尖锐拔高:“不是我的笑笑——!”


    她猛地窜起,腿上相册砸落在地,双手掐住问泠的肩,使劲摇晃,撕心裂肺的质问:“你是问泠,就是问泠,你为什么要穿着妹妹的衣服骗妈妈啊?”


    问泠僵硬躺在椅子上,被晃得耳鼓膜胀痛,长发凌乱,双手松开无力垂在两侧,身体瘫软,做不出任何反应。


    世界在眼前好像变成一片混沌的血色。


    他看着母亲的唇张张合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体内血液奔腾的轰鸣。


    妈妈在说什么?


    自己是聋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要怎么回应妈妈啊?


    问泠越来越急,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试图抬起手安抚母亲。


    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难以挪动。


    女人得不到回应,眼眶愈发猩红,她手颤抖着往上掐住了问泠的脖子。


    “笑笑呢?”


    “问泠,妈妈在问你呢?”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笑笑在哪里,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妈妈?!”


    问泠被迫仰头,窒息使得呼吸困难,凌乱都黑发顺着苍白脸颊滑落,露出的眼眸空洞失焦,下颌同脖颈形成一个流畅的弧度,勾勒出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隐约听到妈妈在喊妹妹的名字。


    唇角扯了扯,一滴自责痛苦的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无声滑落。


    好想……


    变成女孩啊。


    别这么高,有胸部,穿上裙子也不违和,这样就能……


    还妈妈一个天真可爱的笑笑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忽然把问泠打回神。


    他愣愣抬眸,眼前一阵模糊,视线还没聚焦,就听到母亲的质问混合电流声在耳畔回荡,“问泠,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妈妈的问题!”


    “………!”


    不是的!


    不是的!


    问泠蹙眉艰难摇头,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回应母亲,可脸上火辣辣的灼热感仿佛烧到了喉咙,更加难以开口。


    甚至……


    每呼吸一口都疼。


    他颤抖着抓住母亲的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就被舒晴用力从椅子上拽起,往外推,“妈妈要见笑笑,你快去把笑笑给妈妈找回来,找回来!”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害怕又惶恐。


    像是一个胆怯的小孩,听到怪兽的脚步声,瑟瑟发抖藏在昏暗的床底,哪怕怪兽的嘶吼声远去,她也不肯出来。


    说着说着,舒晴又露出了笑,“妈妈正在给她做漂亮裙子呢,笑笑看见了肯定……肯定很喜欢!”


    ‘砰——!’


    门被用力关上,声音震耳欲聋。


    问泠苍白的脸上指印清晰,脖子上还有掐痕,像一具被抛弃的漂亮玩偶一样,四肢无力,脚下不稳。


    狼狈跪倒在了门前的地板上。


    一墙之隔,女人笑着笑着,笑容逐渐僵硬麻木,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空洞又迷茫,还掺杂着一丝懊悔。


    她突然想起什么,抓挠着头发,朝屋内飞快跑去,目光锁定掉在地上的相册,如即将溺死的动物般朝救命的彼岸扑去。


    “笑笑……”


    她嘴上叫着女儿的名字。


    可扑在地上,颤抖着抓过相册一看,却发现相册掉落时翻到最后一页,入眼是阳光明媚的晴天,儿子穿着军训服,在蓝天白云下打拳,清爽又漂亮。


    舒晴瞳孔肉眼可见扩大,怔了怔,小心翼翼抬起手,落在——


    照片上问泠清冷雪白的脸上。


    “阿泠……”


    女人扯了扯唇,抬起手晃动,双眼猩红,笑容却诡异的温柔,“小铃铛,叮当响,妈妈的……宝贝。”


    可笑容还没直达眼底,她突然又像发了疯一样,崩溃的将相册合上,推进了床下,“不要……”


    她不敢看床下,合上眼,蜷缩成圈,双手抱着膝盖,哭着一声声重复。


    “不要不要……”


    “我的笑笑,笑笑回来,回来……”


    *


    医院门口。


    先前被问泠无视拒绝,骂骂咧咧说生气的某人已经把自己哄好,正靠着银杏树,嘴里叼着根烟,单手插兜,站姿懒散痞帅。


    那双锋锐的黑眸眼巴巴望着门口,等着老婆推开门出来的那一刻黏上去。


    等待的间隙,陆越珩摸出兜里的蓝莓味棒棒糖,瞅了一眼,有点期待的嘀咕:“也不知道问泠喜不喜欢糖?”


    这糖还是上次在芭蕾剧院,让小李连同消红药一起买的。


    买了一大罐,一直没来得及送出。


    他刚刚回到车上,特意挑了一根蓝莓味的,就算问泠不喜欢糖,看着蓝莓的份上,塞他嘴里,应该也会舔一舔吧?


    再说了。


    哪个小朋友不喜欢糖?


    既然问泠被困在11岁那年,他就用哄小朋友方式,慢慢把他哄出来。


    陆越珩越想越开心,美滋滋将糖揣回兜里,期待着和问泠碰面的那一刻。


    可等来等去。


    都快两个小时了,问泠还没出来!


    陆越珩性子急,等着等着就站不住了,时不时扫向腕上的手表,叼着烟在外面走来走去,余光一直盯着门口,想冲进去找问泠,又怕再惹好弟弟生气。


    最后憋了一肚子郁闷,将烟扔在地上,用鞋尖使劲踩灭烟头。


    艹!


    都两个小时0十五分钟了,我的阿泠宝贝怎么还不出来迎接哥哥的甜蜜蜜?


    是在跟妈妈聊天呢?


    还是……


    又被檀温年那个贱人绊住了?


    陆越珩正烦躁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第76章 他有他的阿泠宝贝就够了


    陆越珩的注意力一直在医院门口,没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直到听到一道冷冽沉稳的声音在叫他名字。


    “陆越珩。”


    乍的听到这道声音,陆越珩踩烟的动作一顿,转身就看到穿着深蓝色西装,眉眼冷峻严肃的陆松寒。


    艹。


    真晦气。


    陆越珩脸唰的一下就沉了,本来就烦,看到陆松寒直接开口就骂:“你这老东西来做什么?”


    转眼想起这是檀温年的医院,不等陆松寒开口,就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嘲讽:


    “原来是来找檀温年那个贱人的,陆总真是深情啊,合同不签了,钱不赚了,像只饿了几百天的老牛一样,一分一秒都离不开小情人,到处啃草。”


    陆松寒脸跟着也沉了下来,额角突起青筋,手攥紧掌心里的袋子,气得直瞪陆越珩,“你……!”


    刚准备训斥陆越珩,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深呼吸一口,把呵斥咽了回去,慢慢压下怒火,冷冰冰的脸上浮起一丝别扭。


    紧跟着,在陆越珩震惊的目光中道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老东西想儿子了。”


    陆越珩神情错愕,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幻觉,看陆松寒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嘴淬了毒,“得精神分裂了这是?”


    他侧过身,指了指前面的精神病院,抬起下颚,眯着眼,笑容恶劣不屑。


    “正好,自己滚去关着吧,现成的医院。”


    陆松寒再一次深呼吸,自己给自己洗脑,当做没听到儿子嘲讽的话。


    转瞬,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失责,他对上儿子冷漠的视线,深邃锋利的五官逐渐柔化,喉结滚动,缓缓开口:


    “阿珩,以前是爸爸不对。”


    他笨拙的靠近陆越珩,举起手里的纸袋,嗓音低哑放软:“我听陈秘书说,小孩都喜欢喝奶茶,我排队买的,不知道你好像喝什么,就买了热销款。”


    陆越珩并不感动,只觉得可笑,眉峰高挑,一巴掌毫不留情拍掉男人手里的奶茶,看陆松寒的眼神极其讽刺。


    “小孩?”


    “呵,陆松寒,你搞清楚,老子已经20了,还是缺爱的小孩吗?”


    奶茶啪嗒一声砸在地上,陆松寒没有生气,他愣在原地,被儿子的话刺中心窝,深邃的眸底涌起自责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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