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不住的怒火从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涌。
双眼猩红的野兽在身体里嘶吼,试图震碎牢笼,掐住问泠的腿,把他从高位拽下来,摁在地上,羞辱、蹂躏。
折磨到——
这家伙哭着求饶!!!
两人隔空对视,无形中两道火焰交错,愈燃愈烈,旁人看不见火光,却能感觉到氛围格外诡异。
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咋一个出现在人家床上,另一家讽刺像调情?
贺盛揉着头,对两人的行为很是不解,求助地看向沈子默,小声八卦:“老沈,他们是在吵架吗?”
“不知道。”沈子默眯着眼摇头,把刚取下的助眠眼罩重新戴上,“但我感觉,我们咋那么像电灯泡呢?”
嘿。
这下我的瓦数最低了。
宋桥使劲揉着眼眶,还有些困,看了看问泠,最后决定先抢救伤员,“珩哥,还能起来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
话还没说完,陆越珩猛地起身,一身戾气,压迫感十足,把宋桥吓得后仰,幸好旁边的贺盛抓小鸡似的又将他拎起。
大少爷一个字也没说。
抓过椅子上的外套,单手摸出烟盒打开,低头叼出一根烟,恶狠狠刮了问泠一眼,直接摔门走了。
砰的一声巨响让宿舍的几人双肩一震。
贺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惊魂未定,小声吐槽,“我滴个乖乖,珩哥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我的灵魂都要出窍喊救命了。”
“放心吧,子弹锁定的不是你。”沈子默一巴掌拍贺盛肩上,取下眼罩,抬头看向问泠,“问泠,话说珩哥怎么在你床上,他不是恐同吗?”
“我知道!”宋桥突然兴奋地拍了一个掌,“问泠,你昨天睡了快一天,珩哥肯定是担心你才爬上来看看,咱珩哥就是嘴硬心软,他昨晚还偷摸摸把装保温盒里的粥推到了你桌上!”
宋桥一说,其他两人也激动了起来,纷纷劝和。
问泠侧靠着栏杆,静静注视着门口,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字也没回,表情冷冷丧丧的,像具精致的玩偶。
直到不知是谁突然提起——
“问泠,你脖子上白白的是什么?”
问泠怔了怔,日光下鸦羽似的长睫轻颤,滞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放在面前查看。
只见指尖上覆盖着一层白色,带着淡淡清香。
是药膏。
已经凝固了。
涂抹的时间显然在几个小时前。
问泠神情有一瞬的错愕,心脏突兀地跳了一下,仿佛有一颗小石子坠入心底的湖面,漾开了一层层涟漪。
自己睡着后……
陆越珩竟然还偷偷涂了药?!
自己的睡眠质量明明很差,按理来说被陌生人触碰身体,还是敏感的脖子,肯定会醒的。
为什么没醒?
为什么没有被惊醒?
是陆越珩动作太轻,还是自己睡得太死?
心底的涟漪突然翻涌成巨浪,连带着指尖上的白色都十分晃眼,针扎似的映射在瞳孔里。
凭什么!
自己这种罪人凭什么睡得踏实?
又凭什么……得到别人关心?!
自我厌弃在这一刻飙升,问泠蹙眉,面无表情搓掉药膏白灰,钻回帘子里,回到自己的安全领域。
他从床上找到纸巾,仰着脖子,用力地擦着脖子上的药膏,劲大得指甲刮过肌肤,留下了一连串鲜红的指印。
隔着帘子,室友们没多想。
他们以为问泠单纯不想搭理他们,想再眯会儿。
沈子默正准备去上个厕所,刚走两步,手机响了,是陆越珩的电话,他接通电话,疑惑的啊了几声。
最后看向问泠的床铺,当起了传话筒。
“问泠,珩哥说他头晕眼花走不动,要去医院检查,他指名道姓,要……你负责。”
第14章 狗:他肯定在挑裙子勾引我
问泠听到了大少爷要自己负责,但不想理会。
一只同情心泛滥的狗而已。
随便吠吧。
大不了冲上来咬人的时候再伸伸腿,踹两脚。
问泠背靠着墙,脸色苍白,擦拭脖子的手抖了抖,指骨抵着唇畔,血腥味混合药香钻入鼻腔,如同电流般刺激着脆弱的神经,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得不到宣泄,自毁欲疯狂滋生。
浑身上下好不舒服啊。
想……
把自己捏碎、撕烂。
像搅拌机里肉的一样,用尽残忍的方式折磨。
问泠控制不住去抓挠胳膊,又抬了抬手,从沾血的指甲看到手腕,无数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涌现。
下一秒又被他否定,强压下。
不能在明显的位置留伤,不然妈妈看见会担心的。
问泠摩挲指腹,晕开上面的血迹,面无表情且认真地思考着,要如何……静悄悄毁掉自己?
帘子外,沈子默得不到回应,估摸着问泠是不想去,于是提议道:“问泠,你要是不愿意去的话,我就回珩哥说你睡回笼觉去了,然后我们哥几个陪他去一趟医院?”
问泠听到这里,缓缓回神。
人是自己搞‘废’的,不能耽搁他们的上课时间。
“不用。”
他左手握住控制不住发抖的右手,抿了抿发涩的唇,嗓音略有些哑,“陆越珩现在在哪儿?”
沈子默:“他刚刚说他在宿舍楼门口等你。”
“好。”
问泠手松开又合拢,尝试放松身体,低垂的眸底清透如泉,冷冷丧丧中夹杂着一丝戏弄玩味。
“你告诉陆越珩,去B食堂等我,我要吃火腿面包。”
*
B食堂大部分都是甜点茶饮,在A大四个食堂里人气最高,加上就快早八了,来来往往买早餐赶去上课的同学很多。
大家的目光无一不被一道放荡不羁、潇洒随性的身影吸引。
陆越珩以往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穿搭都非常雅痞讲究,而今天大少爷一身绸面深蓝睡衣,披了件黑色夹克就出来了,那头红头因为没有梳理,刘海凌乱,显得有些炸毛,但大少爷肩宽腰窄长得帅,还有一双大长腿,随便一穿都像模特T台走秀。
不过那张桀骜张扬的脸阴恻恻的,写满了‘老子心情很差’。
大家以为陆越珩没睡醒有怨气,感叹着哎哟大少爷真了不起,还会自己买早餐的同时,默默绕道走,以免被误伤,只有陆越珩知道,短短的一个小时,自己的经历有多么恐怖,多么憋屈!
大清早就被同性恋上下乱摸耍流氓闹醒就算了,被逮住了问泠那家伙还恼羞成怒攻击自己的宝贝弟弟!后续自己还摔下了床,摔得头现在都还在疼,嗡嗡嗡的,像是有只蜜蜂念经。
这些都算了。
最无语的是罪魁祸首竟然还让自己这个伤患带早餐?
死gay,真不要脸!
吃什么狗屁火腿面包,桌上不是有粥嘛,那可是江鹤楼三位数一碗的粥,骚0就是矫情还爱折腾!
陆越珩咬牙切齿走进面包店,挑了个最大的火腿面包。
他都想好了,等问泠下楼来找自己,他直接就把面包甩问泠脸上,当场给亲爱的弟弟报仇!
陆越珩提着面包走出食堂,环视一圈,为了让问泠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特意站在了一棵枝丫最粗,叶子最茂盛的银杏树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早八临近,路上的同学越来越少。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嗦嗦作响,陆越珩双手抱胸,孤零零靠着树,本就凌乱的红发吹得更乱,风吹叶响像唢呐似的给他凄凉伴奏。
“艹……!”
陆越珩咬着后槽牙,眼睛都快把宿舍方向望穿了。
都快半个小时了。
问泠怎么还没来磕头认错送自己去医院?
该不会正在像女孩子一样画上精致的妆,纠结穿那条裙子,妄想让别人误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吧?!
呵。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0。
他倒要看看问泠要穿什么骚气的衣服勾引自己?
陆越珩一顿脑补,连点评问泠女装不伦不类的恶评都想好了,就在这时,一辆黄色电瓶车飞驶而来。
“诶,红头发,就是你了,兄弟——!”
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陆越珩偏头看去,入眼是美团专用的电瓶车,外卖小哥停在他面前,热情挥手。
“你好,是陆狗蛋吗,”
陆越珩:“?”
啥玩意儿?
见顾客一脸疑惑,外卖小哥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是你爸叫的跑腿,你爸说你摔头了,需要去一趟医院检查,还说让我陪你把脑科都看一遍,以防留下什么后遗症变得不聪明。”
陆越珩:“???”
我爸?
这跑腿TM一看就是问泠叫的!
陆越珩脸肉眼可见沉下,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外卖小哥还以为这位同学失落父亲没能陪他,指了指青年手里面包,连忙补充:“同学,你别难过啊,你爸还让我带了一句话,说是什么记得吃早饭,吃哪儿补哪儿,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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