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珩黑脸打断:“信不信我改天一脚踹废你?”


    【哎呀哥我错了,你未来的侄子侄女哭着让蜀黍脚下留情呢,不过为啥不今天,不想选妃自个人儿挑个皇后?】


    “滚,朕的事少管,玩你的泥巴去,今晚我买单。”


    陆越珩不耐烦地挂断电话,看着问泠的背影逐渐被木绣球掩盖,只剩一截格子裙,心莫名堵得慌。


    最开始的白裙子比这条长多了,膝盖都能遮住。


    为什么扔了?


    嫌自己碰过,脏?!


    矫情!


    蚕宝宝吐丝很辛苦的好不好?


    自己今晚必须狠狠地骂一骂某个矫情鬼,再写张支票砸哭他,让问泠去买一百条裙子!


    *


    问泠到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经常来这里,保安认识他,护士也笑着在和他打招呼。


    大家都对问泠女装的模样习以为常。


    这是一家精神病疗养院,院长出自医学世家,年轻心善,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被内心囚禁的可怜人。


    医院面积很大,随处可见绿植,屋顶挂着流动鲸鱼灯,夕阳穿透落地窗进室内,温暖又舒适。


    可问泠每次踏进这里,浑身都刺骨的冷。


    因为……


    他又要扮演妹妹骗妈妈了。


    ‘轰隆——!’


    问泠抱着胳膊,手无意识在抓挠。


    明明是晴天,他却好像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雨不停地在下,沿路的白色被浸湿,<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变得扭曲,四肢越来越沉,冰凉的雨水在脚下汇聚成水洼。


    镜子似的映出他的狼狈,浑身蔓延黑线,像个灾星。


    服装设计师妈妈,小提琴手爸爸,还有慈祥的退休教师外婆。


    这样的家庭组合原本很幸福的。


    是他的到来。


    让不幸如乌云压顶将这个家笼罩。


    他和妹妹问筱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由于他在胎中抢走了大部分营养,妹妹从小就体弱,经常生病住院。


    他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好哥哥,试图弥补对妹妹的亏欠。


    妹妹喜欢跳舞,他就拉小提琴伴奏,妹妹喜欢花,他就攒下零用钱每周送惊喜,妹妹睡不着,他就用外婆做的卡通玩偶讲故事哄睡……


    妹妹很乖,总是抱着他蹭蹭,说哥哥真好。


    经过多年的调养,眼见妹妹的身体有了好转,一个个噩耗却接连砸来。


    先是外婆晕倒查出癌症,花光积蓄也没能救回。


    紧跟着父亲所在交响乐队收益惨淡解散,父母天天吵架,父亲为了多赚钱,兼职数份工作,操劳过度突发心梗猝死。


    母亲连着办了两场丧事,身心俱疲。


    她砸了小提琴,不许问泠和他爸一样学没用的音乐,入冬怕女儿生病,直接禁止问筱出门。


    问泠知道妈妈不容易,揽下家务,试图一点点把破碎的家黏起来。


    可他又犯错了。


    他亲手把这个家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同年春节,妈妈在加班,妹妹太久没出门憋得慌,求问泠带她出去透透气,问泠经不住妹妹哀求,答应了。


    他们去了热闹的街道买了一堆吃的。


    问泠怕妹妹走丢,一直牵着妹妹的手,最后买棉花糖付钱的时候,双手不空,松开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


    让他从此活在了自责和罪恶中。


    妹妹为了救一只小狗冲向马路,被一辆超速的机车撞上,当场去世……永远停留在了天真无邪的十一岁。


    接连的打击让母亲彻底崩溃。


    她不停地殴打问泠,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又一把抱住问泠,揉着他的头,笑着问:


    ‘笑笑,怎么一个人吃棉花糖啊,哥哥呢,是去练小提琴去了吗?’


    那天。


    雷鸣雨声响个不停。


    问泠跪在湿漉漉的地上,浑身是血,呆滞地点头。


    监护人死的死,疯的疯。


    当时还未成年的问泠成了事实<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后来。


    警察带着一位好心人找到他。


    好心人姓檀,是一家精神疗养院的院长,表示可以免费为问泠母亲治疗,还能资助问泠上学。


    这一住就是八年,病情始终没好转。


    问泠经常穿上女装扮演妹妹。


    因为这样妈妈才会开心,才会乖乖吃药配合治疗。


    青春期发育后,男声和女声有了明显的区别,他特意学了伪声,不是什么特殊爱好,只是为了——


    哄一哄妈妈。


    让妈妈觉得妹妹没有离开,还像朵漂亮的花一样灿烂盛开着。


    …………


    问泠走在通往病房的长廊上,微风拂过,夕阳余晖穿过悬挂的紫藤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失了温。


    他目光呆滞,像具行尸走肉。


    好冷。


    好痒。


    问泠胸口沉闷,掐着胳膊,他很不舒服,具体又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


    就好像走在一条潮湿看不尽头的泥路上,衣服湿透黏着肌肤,双腿被带刺的荆棘缠住,越陷越深。


    整个人都在慢慢腐烂、发臭。


    难受得……


    快要喘不过气了。


    恍惚间。


    脚步声渐近,一道温柔的嗓音将问泠从回忆中拉回。


    第3章 室友是女装主播?偷扒马甲


    “我就说谁这么耀眼啊,原来是我们的小寿星在一闪一闪亮晶晶~”


    问泠怔怔回神,迟缓地抬起头,看清走向自己的身影后,松开挠得发疼的胳膊,张了张嘴。


    嘴里有股铁锈味,嗓子干涩,试了几次才找回声音。


    “檀叔叔。”


    来人是疗养院的院长檀温年,当年资助问泠的好心人。


    男人五官俊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身淡粉衬衫外罩着禁欲白大褂,略长的黑发用头绳扎在身后,笑容亲切。


    他走到问泠面前,目光带着关心扫过问泠掐过的手臂,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蓝色包装的礼物。


    “阿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檀温年资助问泠以来,每年都会送问泠礼物,问泠不收,他就提着礼物围着问泠转圈,还叫上员工一起唱生日歌,直到问泠乖乖伸出手。


    “谢谢檀叔叔。”


    问泠接过礼物,眼中没波动,思绪还有些滞缓。


    檀温年看着孩子礼貌疏离的样子,无奈叹气。


    他最开始是想收养问泠当儿子的,可孩子死活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家,怕被强行带走还锁了门,现在长大了,更不爱说话了。


    哎。


    拐个儿子养老太难了。


    “跟叔叔客气什么,东西也不贵,就一块表。”


    檀温年拍了拍问泠的肩,带着他往前走,“走吧,你妈妈还在等你,她今天精神不错,有好好吃饭,还踩了会儿缝纫机做衣服。”


    问泠垂着眸,眸底一闪而过落寞。


    妈妈等的不是自己。


    是妹妹。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问泠母亲舒晴的病房。


    檀温年停下脚步,并不打算进去,目光落在问泠苍白的脸上,温和道:“对了,阿泠,别给我打钱了,你才大一,兼职赚的钱留着自己吃好点,叔叔不差钱。”


    问泠轻轻摇头,眼神认真:“妈妈的医疗费要给,檀叔叔,您的钱是您的钱,我的债是我的债,我不想欠您太多。”


    学费、生活费,还有妈妈的医疗费。


    他会慢慢还清。


    檀温年愣住,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的心理防线比预想的还高,想要走进问泠心里也比预想的更难。


    两人的声音传到室内,一墙之隔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是笑笑来了吗?”


    问泠听到母亲的呼唤,提着蛋糕走进病房,入眼就看见母亲像个小姑娘一样飞奔而来。


    “我的小宝贝,生日快乐,一个月不见,妈妈好想你啊~”


    舒晴张开手臂将问泠拥入怀里,问泠随了母亲长相,女人一袭红裙,五官明艳,眼尾淡淡的细纹也遮盖不了她的美丽,反而更显温柔风情。


    问泠感受到母亲的体温,抬手回抱。


    他知道妈妈这一声‘小宝贝’不是在叫自己,眼眸黯淡,溢出的声音是特意伪出来的清甜女声。


    “我……我也好想妈妈。”


    门外,檀温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脸上浮起忧色,大概能猜到问泠一直拒人千里的原因。


    这孩子,心里的负担太重了。


    檀温年思索着找个时间跟问泠好好聊聊,带上门,转身离去。


    一抱过后,舒晴拎起红裙转圈,夕阳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女人笑靥如花,满脸期待地望着问泠。


    “笑笑你看。”


    “今天你过生日,妈妈特意做了条红裙子,漂不漂亮?”


    问泠勾起唇,笑容温柔,“漂亮,妈妈最美。”


    他将礼物放柜台上,牵过母亲的手,语调像哄孩子一样,“我买了天鹅蛋糕,妈妈陪我一起点蜡烛许愿好不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