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付闹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哼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阳盯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妈的,什么狗东西。”


    江少言没接话。他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空空的,但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何阳和江少言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何阳在说杜付闹的事,越说越气。


    江少言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等何阳骂够了,忽然转过头看他。


    “江哥,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江少言沉默了片刻:“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什么?”


    “……不知道。”


    何阳想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拍了拍江少言的肩膀,“要我说,你放松点。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江少言没说话。阳光照在指节上,什么都没有。不对,应该有的。


    他闭上眼,想使劲想起来,可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的影子,那是谁呢?


    后来何阳在旁边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到。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刚拐过个巷口,就见杜付闹站在马路对面,旁边还站着几个染黄毛的混混。


    何阳眼皮跳了一下:“操,这家伙还没完没了。”


    江少言没停脚步,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杜付闹立马带着人追上来,围成一个半圆,把两人堵在巷口。


    杜付闹笑着,语气轻佻:“江少言,你不是很牛逼吗?老师都护着你。现在老师不在,我看你怎么办?”


    何阳退了一步,声音有点抖:“我操,你们想干嘛?我警告你们——”


    杜付闹没理他,盯着江少言。


    江少言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发生,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杜付闹旁边那个黄毛先动了,伸手来抓江少言的校服衣领。


    江少言把书包扔给一旁的何阳,然后偏头躲开,反手扣住黄毛的手腕,一拧,那人疼得弯下腰。


    何阳抱着书包看呆了。


    杜付闹没想到江少言还能还手:“哎,老子就不信了,一起上!”


    江少言没停,抬腿踹开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又一拳砸在杜付闹脸上,杜付闹捂着脸退了两步。


    整个过程很快。


    最后,杜付闹捂着鼻子跑了,那几个黄毛也跟着跑了,巷子里只剩江少言和何阳。


    何阳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江哥江哥,你也太帅了吧!”


    就在这时候,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不知道是谁从旁边的楼上扔下来的,一个空易拉罐。


    易拉罐砸在地上,弹起来,正好砸在江少言的脚踝上。


    不疼,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推了一把。


    何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江少言已经听不清了。


    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越来越远,周围的光开始变暗,何阳的脸模糊了,巷子、夕阳、空气里尘土的味道都不见了。


    一切都在往后退。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像溺水。他想抓住什么,手攥了一下,是空的。


    “江少言!”


    有人在叫他。


    那个声音很远,像从水面上传来的,带着哭腔。


    “江少言!江少言!”


    他想回应,但说不出话。


    “江少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脸上忽然有东西,温热的,一滴,又一滴,顺着颧骨往下淌,像眼泪。


    江少言用尽力气睁开眼,光刺进来,眼前是张模糊的人脸,离他很近,眼眶红红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是陆清圆。


    “他醒了!他醒了!”陆清圆回头冲身后喊,“江少言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厂房里乱成一团。


    仓库外面的警笛声还在响,红蓝光映在墙上转,在深夜里格外刺眼。


    王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有人在喊“双手抱头”,有人在喊“不许动”“老实点”。


    门口有群人被拦住,何阳的声音从那边挤进来“我们是他的同学!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吧!”


    杨承在后面喊“江哥”,刘浩也在。苏老师也在抹眼泪。王萌萌哭了,林晓冉拉着她的手安慰。李子橙没说话,低头发消息。


    江少言躺在地上,眼前是陆清圆的脸,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往后退,只剩下陆清圆的抽泣。


    江少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声音很哑。


    “你个无敌大笨蛋!”陆清圆吸了吸鼻子,“要不是何阳把信给我,我去医院看到了可可,我根本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江少言沉默了一瞬。


    他让何阳等一周,是因为他觉得一周之内要么江川进去、要么自己死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陆清圆哭成那样的脸,说不出口了。


    “傻子。”江少言说。


    陆清圆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你才是傻子!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


    “知道。”江少言打断他,费力地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陆清圆的脸颊,“别哭了。”


    陆清圆抹了把脸,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就要哭,你管我……”


    江少言难得话多了起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陆清圆抓住他的手,有点急:“你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


    江少言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旁边有人蹲下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是随警车来的急救医生。


    他看了一眼江少言腰侧,眉头皱起来,先打开箱子拿出把小剪刀。


    陆清圆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医生把江少言腰侧的衣服轻轻提起来一点,剪刀伸进去,沿着伤口周围一圈,把布料剪开了。


    他把剪下来的碎布扯开,露出伤口边缘。


    刀还插在那儿,刀身没进去大半,周围的皮肤青紫发黑,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腰侧往下淌。


    陆清圆在旁边看到那个伤口,整个人抖了一下。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一想到这是江少言独自受得伤,他就又想哭。


    医生没说话,从箱子里拿出纱布和止血带,带的设备有限,只能先做简单处理。


    刀不能拔,拔了大出血反而更危险,只能先止血等救护车到。


    “来小同学,你帮我按着这里。”医生把陆清圆的手引到纱布上,“用力,别松。”


    陆清圆的手在抖,但他按住了。


    江少言看着,陆清圆蹲在旁边,手按着他腰侧的纱布,嘴唇抿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发现人在盯着自己看,陆清圆问:


    “……疼吗。”


    “不疼。”


    “骗人…不对,我是笨蛋吗,这么大口子肯定疼啊……”


    江少言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但伤口太疼了,没笑出来。


    第169章 是方便


    半小时前


    江川亲眼看着人倒下去,一动不动。他喘着粗气,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江少言。


    “死了吗?”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喊人,想让小弟进来把人处理掉。


    “来人!”


    没人应。


    “来人!”江川的声音高了些。


    还是没人应。


    与此同时,厂房外,王队蹲在墙根,手里握着对讲机,耳机里传来江川喊人的声音。


    在他身后蹲着七八个警察,旁边技术科的人把监听设备架好,耳机扣在耳朵上,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信号正常”。


    小赵蹲在另一侧,压低声音问:“王队,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王队没回答,他听到耳机里江川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脚步声乱了。


    “他急了。”王队说。


    “什么时候冲?”


    “再等等。”王队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他说,他说的越多,证据越足。”


    就在几分钟前,市局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实名举报江川。


    传来的资料很全,近七八年的江川等人的犯罪记录,非法放贷、组织赌博、故意伤害、行贿,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举报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名字:张铃、苟可可、江少言,江芝和刘云做担保。


    小赵没再问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孩。


    陆清圆靠着墙,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西瓜,小赵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陆清圆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毕竟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王队说了什么,只知道江少言在里面,可这扇门关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