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江哥的性子,看似冷得像块石头,可一旦认了什么理、揣了什么心,就会一头扎到底,根本不懂回头。


    又怕江哥把这份心思当了真,更怕陆清圆只是图个新鲜,耍人玩的。


    同一时间


    惠民小区3栋的楼道里,一个人停在201号房门前,犹豫下还是敲了敲门。


    “谁呀?”门上的“福”字已经褪色,屋里传来道沙哑的女声,开了门。


    她看清来人后,女人一惊,满脸惊喜:“小言?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就去拉江少言的胳膊,想把人往屋里带: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姑姑好给你留饭!”


    下一秒,女人被一把甩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点尴尬。


    江少言皱着眉,“别碰我。”


    女人叫江芝,是江少言父亲江川的亲姐姐,是江少言的亲姑姑。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江少言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一听这话,江芝脸上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眼神也有些涣散。


    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沙发上堆着几件旧衣服,茶几上还放着没洗的碗。


    江芝没敢再碰他,忙着去倒热水,自顾自的找话说:


    “你爸前几天才出来,我还跟他说要不要先回沙溪看看你,这下他知道你来看他,肯定高兴坏了!”


    “他人呢?”江少言打断她。


    江芝端水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走上前劝:


    “小言,我知道你爸之前犯了错,可他现在出来了,也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了,你俩的疙瘩该解了。”


    江少言冷笑一声。


    江芝拿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太稳。


    她叹了口气,“你也别怨他,我都知道,之前都是为了给你们娘俩找个好出路,才走了歪路!”


    江少言垂着眼,没等江芝再说下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杯,朝里屋狠狠砸了过去。


    水杯撞在门框上,水洒了一地,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江芝吓得大叫一声。


    里屋的人听到动静骂了句,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第58章 你爱过她吗


    走出来的人透着股憔悴,两鬓也有点发白,可从眉眼间能隐约看出,这人年轻时应该很帅气。


    而旁边的江少言,眉眼间竟和他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人正是江川。


    他认出了江少言,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拧成戾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


    “都长这么高了?”


    江少言没开口。


    江川见状,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好儿子”来找他做什么。


    他瞥见茶几上的空杯子,随手抄起来就朝江少言砸过去:“妈的,敢跟你老子耍脾气?”


    江少言侧身躲了一下,杯子正好擦着脸飞过去,“哐当”砸在墙上碎了。


    江芝见状,过去抬手就给了江川一巴掌,声音都变了调:“你发什么病!这是小言,你亲儿子!”


    “呵呵,”江川就跟没知觉一样,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眼神斜睨着江少言,满是不屑,“亲儿子?当年亲手把爹送进大牢,真是亲儿子。”


    想起这事来他就一肚子火,直接上前一把揪住江少言的衣领,眼底翻着狠劲:


    “我他妈再告诉你一遍!那女人就是老子弄死的!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就再把老子送进去!”


    听见这话,江少言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看着江川扭曲的脸,开口问:


    “你爱过她吗?”


    这话让江川揪着衣领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眼神变得嘲讽:


    “爱?老子当年瞎了眼!”


    江芝赶紧冲过来拉开两人,对着人解释:“小言,你爸精神不好,逮人就胡说,肯定又是跟看的什么东西串在一起了!”


    精神不好?


    当年就因为他伪造了精神证明,律师一句“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导致自己准备的证据多充足,都最多只能判三年。


    他妈妈就那样无辜的死了,就因为他一句精神不好就混过去了。


    江少言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心里那点仅存的亲情,也跟着江川的话一点点凉透。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没沾赌博时,会温柔的从身后抱住妈妈逗她笑,会给刚放学的自己递糖葫芦。


    那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画面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只显得格外讽刺。


    他已经彻底把人认清了,不是父亲变了,是他本来就这样。


    江少言从背包里抽出张病历单,声音恢复成平常的冷调:


    “奶奶快不行了,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改邪归正。”


    “奶奶?”


    江芝接过单子先是一愣,目光扫过病历单上的“重症监护”“心脏衰竭”时,脸色瞬间煞白,手都开始发颤。


    “这……这怎么回事?妈不是在外地休养吗?怎么会住院?”


    江芝抬头看向江川,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江川一直跟她说妈在外地休养,怎么突然成了重症?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江川突然冲过来,夺过单子,直接撕个粉碎。


    “你干什么!”江芝终于慌了,抓着他的胳膊追问,“你不是说妈去外地休养了吗?这单子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江川别过脸不吭声。


    江芝又转向江少言,抓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恳求:“小言,你跟姑姑说,你奶奶到底怎么了?”


    江少言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江芝,突然笑了笑,把人甩开。


    他早查到了,当年那张让江川脱罪的证明,就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姑姑找人办的。


    她不是不清楚江川犯了命案,即使那个人不是他母亲,也不应该让条人命就这么消失。


    此刻的慌乱与追问,在他眼里只剩嘲讽与可笑,如果真的这么关心,那为什么三年来都没发现异常?


    就那么一两句谎话,能信这么长时间,分明是在揣着一半的知情装糊涂。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江少言扫了眼两个人,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川见他要走,像是被戳中什么爆点,趁开门的间隙,抄起墙角的木凳就往门上砸:


    “妈的!给老子滚!”


    门关上的瞬间,正好木凳砸了过来,紧接是屋里江芝的哭喊声、江川的嘶吼声,全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江少言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很慢,像是把过去发生的事,一点点忘掉。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自己等了三年,从这一刻起,算是解放了。


    雨还在下。


    头发和衣服很快就被雨淋湿,伞在来的时候给了个在屋檐躲雨的小妹妹。


    不过江少言没什么,这样淋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对司机解释:


    “抱歉师傅,我身上淋湿了,可能会弄脏座位。”


    司机摆摆手,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没事,这天儿淋雨可别冻着。”


    报上医院地址后,车里只剩雨刷器来回扫动的“唰唰”声。


    江少言靠在车窗上,盯着外面模糊的街景发呆。


    到目的地时,司机好心又从储物格里翻出把折叠伞,递过去:


    “拿着吧,外面雨大。”


    江少言抬眼,把伞推了回去,没接受:“不用,谢谢师傅。”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耳边全是淅淅沥沥的声响,视线变得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他并不讨厌下雨,甚至算得上喜欢,因为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可以什么都不想。


    江少言沿着墙根慢慢走,刚才强撑的劲一点点散了。


    他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住,他想不通,自己来医院的意义是什么。


    江少言愣了几秒,干脆顺着冰冷的墙滑坐下去,他没有能力在三天内赚到十万块,更别说这只是定金。


    想着想着,江少言忽然记起今天是采摘的日子,他还没跟陆清圆提前说今天有事。


    江少言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了,他呆呆的看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陆清圆会生气吗?


    大概会吧。


    说不定会皱着眉说“又不回消息”,然后呢?然后会带着点担心叫他的名字追问怎么了。


    “江少言——!!”


    对,就像这样叫他。


    陆清圆找了一路,从学校开始,沿着街走,又到餐馆和公交站,跑到水果店和鲜花店,又转到医院。


    终于找到了人。


    他想通了,“江少言拒绝”又怎样,腿长他身上,大不了就一家挨一家找。


    他就不信江少言能跑出云南,即使跑出去,他也不信,江少言跑的能比自己坐飞机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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