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南舟注意到伏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棋子的碎屑,掌心被他自己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果断掏出手机拨通张瑞的电话:“准备镇静剂。”
“不对!全都错了!”伏晖突然暴起,化妆室内备用的棋盘被他掀翻在地,黑白棋子如雨点般砸落。
他抓起剧本疯狂撕扯,“程光不会放弃天元!他宁可——”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伏晖偏着头,左颊迅速泛红。
他缓缓抬手碰了碰火辣辣的皮肤,眼神逐渐聚焦。
“……阿舟?”
“醒了?”杨南舟弯腰捡起地上残缺的剧本,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程光第四十七场戏的棋谱是我帮你排的,记得吗?”
伏晖的睫毛剧烈颤动。
他慢慢蹲下,把脸埋进掌心:“我分不清了……刚才看见棋盘,突然觉得……”
杨南舟单膝跪地与他平视:“觉得什么?”
“觉得我也在遗忘。”伏晖抓住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像程光一样……忘记为什么要演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南舟突然拽起伏晖推到墙上,吻住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伏晖的挣扎逐渐软化,最终变成抵在杨南舟肩头的沉重喘息。
“呼吸。”杨南舟拍着他的后背,用接球手套特有的节奏轻叩他的脊椎,“跟着我的节奏。”
当张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伏晖像溺水者攀附浮木般抓着杨南舟,而后者正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方式安抚着他。
“入戏太深?”张瑞挑眉。
“嗯。”杨南舟头也不抬,“帮我清场。”
当化妆间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伏晖突然笑了:“你刚才打我了。”
“嗯。”
“捕手的手打人真疼。”
杨南舟检查他泛红的脸颊:“很疼吗?”
伏晖握住他的手腕,发现杨南舟的掌心全是汗。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紧缩,原来冷静自持的杨南舟也会害怕。
也对,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过早的经历过被身体背叛的事了。
“对不起。”
“白痴。”杨南舟用额头撞他,“明天开始我陪你对戏。”
伏晖望向镜中的自己:苍白的妆容下是更苍白的脸色,眼里的血丝像棋盘上交错的红线。
而杨南舟站在他身后,右肩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恍惚觉得他们共同经历的战场。
“杨南舟。”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
“我会打醒你。”杨南舟把冰可乐贴在他脸上,“就像今天这样。”
场记的敲门声响起。
伏晖整理好衣领,捡起地上残缺的剧本。
回来镜头里。
程光的眼神依然涣散,但伏晖的指尖不再颤抖。
余光里,杨南舟站在场边,左手比出他们约定的暗号。
他会接住。
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程光落子,伏晖扣指。
他确实感到恐惧。
恐惧入戏之后那种杨南舟描述过的身体记得但大脑遗忘的割裂感。
原来是如此让人害怕。
程光挺直了背,抬臂,食指中指并扣黑子。
他的耳边响着有人的喃喃细语。
“肌肉记忆分三种。”
“基础动作记忆、环境反应记忆、压力应对记忆。”
棋子从他指间下压,“啪”的一声清鸣。
“程光现在卡在第二和第三种之间。”
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专注到忘记疼痛的那种眼神光。
一切都归类本能。
“完美!”陈导大喊,“就是这个迷茫中带着本能反应的状态!”
这就是职业棋手的胜负欲。
收工时已是深夜。
伏晖在休息室找到杨南舟时,他正对着镜子往右肩贴膏药,蜜色的皮肤上布满理疗后的红痕。
“亲爱的”伏晖反锁上门,“需要帮忙吗?”
杨南舟被一句亲爱的叫的有点难为情,但还是回应了:“……后面够不到。”
叫他亲爱的那人笑了,那点笑意给苍白颓废的脸上添了几分光辉。
伏晖的手指沾着药膏,小心地描摹那道疤痕。“程光在戏里会记起他爱围棋理由。”
拇指刮过抹平湿意。“阿舟你呢?找到新的存在理由了吗?”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在雷声掩盖下,伏晖听见他轻声说:
“或许……已经找到了。”
【说放就放,让你们看个够,然后你们真不考虑把夸我的话放书评去助我升分吗?】
第76章 两个人
潮气渗进化妆间的纱窗时,伏晖的指尖正悬在杨南舟后背的淤青上方。
医用酒精棉停在半空,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
“这是上周四留下的。”伏晖的指节抵在脊椎左侧那片青紫上。
杨南舟的肩胛骨轻微颤动,像飞鸟被雨淋湿的翅膀。
他面前化妆镜的角落,映出伏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
那上面还沾着方才入戏太深时的泪痕。
“你记错了。”杨南舟突然说,“是上周五。”
伏晖的棉签重重按在淤青中央。
杨南舟闷哼一声,听见身后人带着鼻音的问句:“为什么要偷偷加训?”
闪电劈开夜空,照亮梳妆台上散落的围棋定式卡片。
杨南舟转身抓住伏晖的手腕,将他拽到化妆镜前。
镜面倒映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一张带着程光的颓唐,一张留着捕手的倔强。
“看清楚了。”杨南舟捏起伏晖的下巴,“你指甲缝里的棋渍,我肩膀上的膏药——”他突然掀起伏晖的衬衫下摆,“还有你肋骨的淤青,以为我没发现你通宵摆棋?”
雷声轰然炸响。
伏晖在镜中看到自己腰间那片暗紫,是昨夜在浴室摔倒在洗手台边缘的见证。
当时他正试图用身体记住程光佝偻的姿势。
“我怕。”伏晖突然说。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杨南舟护腕上的纽扣,“怕演不好程光记忆复苏的那场戏。”
杨南舟的瞳孔收缩成捕手面对强打时的状态。
他扯下护腕,露出内侧绣着的船锚图案。
伏晖在《心动与告白》杀青时缝的礼物。
“知道捕手接杀球时想什么吗?”他把护腕套在伏晖手上,“不是这球千万别漏接,是球来了,接住它。”
雨点开始砸向窗玻璃。
伏晖低头咬住护腕的松紧带,咸涩的汗水混着泪水渗进齿间。
杨南舟捏着他后颈的手突然下滑,在脊椎第三节凸起处停住。
“这里会疼吗?”杨南舟的拇指施加压力。
伏晖抖得像被雨淋湿的猫:“……疼。”
“记住这个疼。”杨南舟的唇贴上他汗湿的后颈,“明天镜头对准你的时候,它就是程光想起第一个棋谱时的感觉。”
门外传来场务收拾器材的声响。
伏晖在渐弱的雷声中转身,发现杨南舟右肩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忽然想起剧本:程光在暴雨中奔向童年学棋的棋院的戏。
何其相似。
“阿舟。”伏晖用剧本卷筒轻敲他完好的左肩,“陪我对戏。”
杨南舟抓起梳妆台上的围棋罐。
不会下棋的他按照剧本上的棋谱摆着棋局。
黑子白子在他左手间流转,像当年在投手丘上掂量棒球的重心。
第一百零七次,棋子落在“三三”位,与剧本分镜图分毫不差。
“该你了。”杨南舟用棋罐碰伏晖的膝盖。
伏晖执黑子的手悬在空中。
窗外雨幕里,道具组正在拆卸程光的棋院布景。
他突然将棋子拍在“天元”,力道大得震起旁边散落的定式卡。
“错了。”杨南舟说。
“没错。”伏晖抓住他想要纠正的手,“这是程光的选择——”
他的指甲掐进杨南舟掌心的茧,“在想起所有定式后,仍然选择最初的本手。”
杨南舟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反手扣住伏晖的手腕,将人拉近到能共享呼吸的距离:“明天这场戏……”
“我会接住。”伏晖吻上他肩胛的淤青,“像你接杀球那样。”
雨声渐歇时,场务来敲门说车准备好了。
杨南舟把止痛膏塞进伏晖戏服口袋,指尖在“程光”的名牌上停留片刻。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雨后的夜,桂花香缠绕着医用酒精的气息,在九月潮湿的风里酿成某种解药。
伏晖靠在车窗边,看着路灯下飘散的雨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杨南舟给他的护腕。
“别咬。”
杨南舟突然伸手,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将伏晖无意识咬破的伤口从齿间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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