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南舟略显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来到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


    “刚刚我看到了。”楼净春开门见山地说,看到杨南舟瞬间紧绷的身体,又补充道。 “只是开头部分,后来我就离开了。”


    杨南舟沉默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楼净春摘下一朵小野花,在指间轻轻转动。“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


    “每个人都有防御机制,杨南舟。”楼净春温和地说。 “你的方式是保持距离,用冷漠掩饰关心。但伏晖已经看穿你了。”


    杨南舟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下颌线条紧绷。


    “他比你想象的更认真,对吗?”楼净春继续道。“这反而让你更不安。”


    杨南舟没有回答。


    楼净春的唇微翘。“你知道有些人怎么评价伏晖借由你的伤情接下【光】的剧本吗?”


    杨南舟点了点下巴。“听他自己说过。”


    楼净春若有所思。“你不在意他的借势?”


    杨南舟的声音很轻。“我与他是搭档。”


    楼净春笑了。“你们的关系很复杂,他的逼近反而让你在尝试某个节奏?”


    杨南舟摇头。“不,我不擅长应付他的逼进。”


    但我擅长应付盗垒。


    楼净春接过话头。“可你不抗拒他走进你的安全距离里。”


    杨南舟没有回答。


    楼净春莞尔一笑。“那你还在恐惧什么呢?”


    说完她转身走人。


    在他身后的杨南舟微不可觉的回了一句。


    “恐惧自己的韧性。”


    第46章 都是胆小鬼 2


    晨曦时分,杨南舟就醒了。


    杨南舟站在窗前活动肩膀,熟悉的刺痛感如约而至。


    医生说过这是永久性损伤,他早已学会与之共处。


    窗外,几只早起的海鸥掠过海面,翅膀尖划过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抓起运动外套悄悄出门,却在走廊拐角处闻到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气。


    “早。”伏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系,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猜你会早起。”


    杨南舟接过咖啡,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你等了多久?”


    “刚好够我想明白一件事。”伏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日出还是两个人看比较有意思。”


    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杨南舟发现今天的咖啡比往常甜了些,加了焦糖,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沙滩上的细沙还带着夜间的凉意,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伏晖走在前面,背影修长挺拔,衬衫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


    杨南舟注意到他没做发型,黑发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镜头前年轻许多,也真实许多。


    “这里视野最好。”伏晖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杨南舟犹豫了一瞬,最终坐了下来,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伏晖的衬衫领口被吹开些许,露出锁骨那点墨痣。


    是他咬过的地方。


    “我小时候。”伏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经常一个人看日出。”


    杨南舟转头看他,发现伏晖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眉宇间那道总是若隐若现的褶皱完全舒展开来。


    “我家里是开小餐馆的。”伏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咖啡杯。“我有时候会帮爸妈买菜,常常三点左右清醒便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菜。”


    远处,太阳正缓缓从海平面升起,将伏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杨南舟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投下的阴影让他想起蝴蝶的翅膀。


    “后来我爸瘫痪了。”伏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杨南舟从未听过的苦涩。


    “债务危机来临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用那双浑浊的眼祈求我,他说,让我死。”


    一只海鸥落在附近的礁石上,歪头看着这两个人类。


    杨南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咖啡杯往伏晖那边递了递,两人的小指在杯壁旁短暂相触。


    伏晖接过杯子,指尖在杨南舟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你呢?为什么总是早起?”


    “训练。”杨南舟简短地回答,然后顿了顿,“退役后……生物钟改不过来。”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


    伏晖眯起眼睛,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你很想念赛场吧?”


    杨南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他的伤势,不问退役的原因,而是直接问他是否想念。


    “每一天。”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伏晖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右肩,恰好是旧伤的位置。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力度恰到好处。


    “疼吗?”


    这人再一次这么问。


    疼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击中了杨南舟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退役”、“可惜了”、“接下来怎么办”,却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很疼。”他诚实地说。“生理性疼痛我能忍,不能忍的是精神上匮缺。”


    伏晖的手指开始轻轻按摩那个部位,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我帮我爸按摩的时候学过一些理疗手法。”


    杨南舟任由他动作,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你学的很好。”


    “难得你这么坦诚。”伏晖笑道。


    杨南舟皱眉。“值得吗?”


    适应我的喜怒不定值得吗?


    伏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 “值得。现在想想……"他的目光落在杨南舟脸上,“还是觉得值。”


    “是吗?”


    “是啊。”伏晖的声音轻了下来。“因为喜欢是个人的事。”


    所以不要觉得喜欢是有负担的事。


    杨南舟突然明白了什么。“就像一个人看日出。”


    伏晖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杨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对,就像一个人看日出。”


    阳光越来越强烈,海面波光粼粼。


    伏晖的手从杨南舟肩上滑落,却在半途被握住。


    杨南舟不确定是谁先主动的,但此刻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相贴。


    “我们该回去了。”伏晖说,却没有松开手,“节目组该找人了。”


    杨南舟点点头,也没有动。两人就这样坐在礁石上,手牵着手,看着阳光洒满海面。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明白。


    回到别墅时,楼净春的助理已经在收拾行李。


    影后本人站在庭院里的樱花树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银灰色光泽。


    “净春姐。”杨南舟主动打招呼,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楼净春转过身,翡翠镯子在腕间轻轻晃动。


    “晨跑回来了?”


    “嗯。”


    楼净春的目光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随身的绣花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临走前,想送你一样东西。”


    杨南舟接过,手指触碰到纸张时感受到一种细腻的纹理。


    他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精装书,《情感的语言》。


    “这……”


    “不是表演指导。”楼净春微笑,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却更添风韵。“作者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心理学教授。书里有些观点,或许对你有帮助。”


    杨南舟翻开扉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战胜恐惧。——楼净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在书页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谢谢。”最终他只挤出这两个字,却比平时任何一句话都来得真诚。


    楼净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伏晖比你想象的更需要安全感。那个男人……笑容背后藏着很深的孤独。”


    杨南舟猛然抬头,惊讶于她竟能如此精准地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的拉扯。


    “别这么看着我。”楼净春轻笑,“我不论做老师还是演员的时候,都见过太多面具。伏晖那种用完美人设保护自己的类型,并不罕见。”


    她说着,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杨南舟注意到那个动作里隐藏着一丝不安。


    她在遮掩什么。


    这个人,也拥有一段故事。


    杨南舟捕捉到楼净春口里的心理教授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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