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像是打开了什么魔法开关，没等姜莴再说话，赫知昀已然直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姜莴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逡巡。
那视线如有实质，像是一只手，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抚过。
他继续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公主了，衣服底下的身体，我看过不知道许多回。在你熟睡的时候，我早就知道了。”
男人的指尖落在姜莴的锁骨上，轻轻划过，那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姜莴想躲，可身体动不了，只能任由那根手指在衣领的边缘徘徊。
“今天好像变聪明了。”赫知昀歪了歪头，“你发现了，所以才不喝牛奶的吗？”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真可惜，不喝的话，我只会更兴奋。”
他的情绪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几乎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公主也好，王子也罢，你是不是都看不起马车夫？既然那么看不上，那么被马车夫随意对待，你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吧。”
“你又以为自己有多尊贵，老实说，我也并非多么在意你，只不过是想要看你这样目中无人对下人不屑一顾的高贵人类孤立无援，跪在你看不起的低等人面前，摇尾乞求的样子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你……”
姜莴的余光瞥见了窗户。
玻璃外，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夜色越来越浓了。
不对，不是夜色。
姜莴更加仔细地盯着窗外，他发现那片夜色正在向内部塌陷，像是……
空间在崩塌！
“赫知少爷……”姜莴喊了一声。
只可惜赫知昀的声音比他的大，而且也一直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姜见状有些着急了，他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抬手一下捂住赫知昀的嘴，“赫知少爷，请，请先不要说话了！”
赫知昀的话一下子被他打断，最后一个“你”字没能发出声，气息吐在了少年白腻的指缝，纠缠着萦绕了会儿，便散在了空气中。
姜莴见他终于停下来，连忙焦急道：“窗外，窗外的空间在崩塌。”
赫知昀闻言朝窗户的位置看去。
在他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下一秒，靠近窗户的那面墙壁轰然倒塌！
赫知昀的瞳孔骤然紧缩。
上一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要随意玩弄人”，“我也没有很看得上你”，“只是想玩玩”，“不过是想看你在我面前摇尾巴乞求”的男人，在空间坍塌的那瞬间，下意识将少年整个抱进怀里。
他动作迅速地转身，脊背朝向窗户的方向。
坍塌落下的石块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
第89章
姜莴被护在温热的胸膛和床铺之间，耳边是重物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还有男人压抑的闷哼声。
他愣了一下，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一丝血腥味。
“走。”
赫知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意，他撑起身体，一把拉起姜莴，拽着他往空地跑。
姜莴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下是摇晃的地面，身后是不断崩塌的空间，那些雕花的家具、精致的帷幔，连同那杯没喝的牛奶，一起被黑暗吞噬。
两人堪堪跃过一道裂开的缝隙，落在前方尚且完好的地面上。
姜莴抬起头，看见了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看起来很老旧，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到崩塌的影响。
“上去！”
赫知昀推了姜莴一把。
姜莴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往上爬，赫知昀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沉重。
可就在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楼梯猛地一震。
姜莴低头一看，脚下的木板骤然开裂，裂纹迅速向上蔓延。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段一段往下坠。
两人被迫重新回到了地面。
赫知昀似乎啧了声。
下一瞬，姜莴感觉自己被向上托起。
赫知昀双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举了起来，用了些力道往上一送，道“爬上去！”
姜莴闻言连忙伸手抓住了上一级台阶的边缘。
他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可那层台阶太高，他手臂没什么力气，蹬了好几下都没能翻上去。两条腿悬在半空，慌乱地踢蹬着，脚背一下一下扫过赫知昀的肩膀和脑袋。
赫知昀甚至无需抬头，什么都一览无余。
少年穿着那条米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因为爬楼梯的动作向上翻卷，两条白生生的腿在他眼前晃荡。
屋外坍塌，但月光依旧，那些柔和的光从上方流泻下来，照在那双腿上，白得几乎反光。
纯白色的布料在眼前晃动。
分不清是裙摆，还是裙摆之下那更柔软的、白腻的。
一股子甜香整个扑在脸上，萦绕在他脑袋周围。
像是水果糖的味道，又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果实，带着一点点腥与腻人的甜，混着少年身上的体温，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里钻。
赫知昀的喉结上下滚动。
口干舌燥。
明明身后就是正在崩塌的空间，明明命都快没了，他脑子里却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
“赫知少爷！快上来！”
姜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已经爬到了上一层，正趴在边缘往下看，朝他伸出手。
赫知昀回过神，毫不犹豫朝姜莴伸出手。
这一层距离赫知昀所在的位置，其实并不算太高，以赫知昀的身高，只需要撑住边缘，纵身一跃，就能轻松跳上去。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赫知昀少爷，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会迅速跳上楼梯，可坍塌已经逼近他的身后了，赫知昀却只是伸出手，想要握住姜莴的手。
姜莴没拉他，他便一动不动。
或者说，他不是一动不动，他想动，但似乎被什么禁锢，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有人能将他从其中拽出。
姜莴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赫知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拉我！”赫知昀催促一声。
身后，崩塌已经逼近了，最近的裂缝距离赫知昀的脚后跟只有不到半米。
可赫知昀少爷除了不断催促自己，却什么行动也没有。
不久前进入房间的时候就有些奇怪，赫知昀少爷性格冷淡威严，那些轻佻的行为绝不是他会做出来的。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他的行为更像是在按照画册进行演绎。
分明前一刻还在和藤蔓战斗，后一秒却出现在别墅的卧室，赫知昀少爷，真的是本人吗？
赫知昀始终得不到回应，只能自己向上伸手，打算直接抓住姜莴。
姜莴回神，随后猛地缩回了手。
赫知昀的脸色当即扭曲了一瞬。
“你，你应该不是赫知少爷。”姜莴开口。
“赫知昀”的表情僵住。
下一秒，他厉声催促道：“快拉我，来不及了，快！”
坍塌声已经逼近到了身后，碎石砸进深渊的声音震耳欲聋。
“拉我！”
那个声音已经不再像赫知昀。
尖锐，嘶哑，像是摩擦地板发出的刺耳声音。
姜莴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往后爬。
“走，赶紧跑！”这一次，声音又变回了赫知昀少爷的。
姜莴听见声音，忍不住回头。
那张脸眨眼又变得扭曲，“艹，不准走，赶紧拉我！”
“走！”
“不准走！拉我上去！快点拉我！”
两种声音，在同一个身体里撕扯。
姜莴脑袋里乱成一团，这种情况下，立刻离开是最明智的决定，可是万一下面的果真是赫知昀少爷，他这样做，相当于置他于危险而不顾。
这个幻境只有他、赫知少爷、藤蔓。
面前的如果不是赫知少爷，那就只有可能是藤蔓，或者，是被藤蔓控制的赫知少爷。
可是幻境本就是藤蔓控制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它现在还非要进入赫知昀少爷的身体，要求自己拉他上去？
坍塌近在咫尺，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碎裂。
赫知昀的声音尖利到变形：“再不拉我，你男朋友也要死！”
不知道是提到了什么字眼，刚才还吵得有来有回的两个声音，其中与赫知昀本人声音一模一样的那个声音骤然安静。
姜莴来不及再想其他。
他扑过去，一把抓住了赫知昀的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男人往上拖，也许是进入试炼场后运动量骤然飙升的缘故，姜莴感觉自己的体能得到了大幅增强。
虽然拉人仍旧显得吃力，但在赫知昀少爷完全没出力的情况下，他最后也成功把人拉了上来。
身体接触上层的瞬间，赫知昀立刻翻身滚到上层地面。
随着一声身体落地的闷响，身后的坍塌像被人按下暂停键，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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