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全身镜。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人影。
柔软的黑色短发，最右侧别了一个银色的卡子，将有些长的刘海夹起一些，露出小半个额头。
没有眼镜的阻隔，茶金色的眼瞳颜色更加璀璨，像日轮最外围那一圈最具光泽的圆晕。
掐腰修身的长裙，米色裙摆垂落地面，双脚赤裸踩在绒面地毯，左脚脚腕系着一根红绳，绳上坠了一个小铃铛，走起来时，会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姜莴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随后他抬了抬手，镜中人也跟着抬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人同样跟他一样，摸了摸眼睛。
“我的……眼镜呢？”
姜莴疑惑呢喃，他的近视度数很高，没有眼镜是看不清东西的，但此时此刻，他并未佩戴眼镜，却能将周遭的一切都纳入眼底，清晰异常。
姜莴猜测也许他正处于梦境之中。
梦与现实相反，所以许多事情都会显得天马行空。
比如高度近视的人不需要佩戴眼镜就能视物。
再比如他穿上了一件很漂亮的裙子。
想到此，姜莴心里有些怔忪。
都说梦是心理的投射，不再近视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但姜莴万万没想到，他的内心深处，竟然还一直梦想着要穿裙子……吗？
漂亮的事物自然人人喜爱，但姜莴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打心底里想要穿裙子的。
妹妹也有很多漂亮的裙子，但姜莴只会觉得那些衣服穿在妹妹的身上很好看，并不会想象着自己去穿。
就好比现在，即便已经身处梦境，他其实仍旧不会迫切地想要穿裙子。
不过衣服是身外之物，无论穿什么，只要能够蔽体，就起到了衣物本身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他的青草校服去了哪里。
本来外套的丢失就已经令他感到担忧，只希望衬衫和外裤不要再次丢失，不然等他出了试炼场，很可能会因为违反校规校纪而受到处罚。
姜莴抱着裙子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如果是梦，那就赶紧醒过来。
他才躺下，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伴随着一阵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赫知昀少爷。
姜莴赶忙从床上下去，抱着裙摆一路小跑着离开卧室，顺着声音发出的地点而去。
门外的廊道，地上铺满暗红的绣有花纹的地毯。
姜莴跑过一段长廊，最后到达旋梯的最上端，他扶着围栏朝下看。
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赫知昀接近暴走边缘，他控制不住狂暴的破坏欲，目眦欲裂，只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毁坏殆尽。
周遭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样，他全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毁了这里。
毁了一切。
“叮铃——”
很轻很小的一阵铃铛声。
与家具破坏的声音比起来，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音调。
偏偏赫知昀听见了。
双目猩红的男人，耳朵尖忽然一动。
他骤然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二楼扶手后的少年身上。
第85章
【审核大人，啥也没干，就拍了拍背安抚下精神力，天地可鉴，都改了，不敢了】
赫知昀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姜莴跟前。
姜莴有些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很快被填补，赫知昀的鞋尖碰到了姜莴的脚尖，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垂眸，视线落在少年赤裸的双足，以及再往上，脚腕上的红绳与……铃铛。
他的目光一顿，动作稍显停顿。
“赫知，少爷？”姜莴小声喊了句。
赫知昀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缓慢抬头，目光这才从地面上的那双脚，转移到姜莴的脸上。
“嗯。”他声音平淡，应答一声。
“您，您没事吧，那些藤蔓……”
“可以帮我一下吗？”赫知昀开口，声音很淡，语气却真诚。
只是音调与他平时说话时比起来，显得怪异了些，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声带被肌肉挤压，只勉强挤出来平静的调子。
见姜莴看着自己，赫知昀尽量让语气变得更加轻，他道，“像之前在我宿舍时那样，帮帮我，好吗？”
他的模样不复之前那样吓人了，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姜莴猜想，他可能是过度使用了精神力，导致身体超负荷。
虽然在对抗藤蔓的时候，他没能帮上什么忙，但眼下赫知昀少爷身体出现了问题，姜莴的回血大礼包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想到此，姜莴连忙点头，很认真道，“可以的，您不要担心。”
他说着更加走上前了一些，慢慢伸出手，小心环抱住男人的背。
赫知昀比他高了太多，姜莴抱住他的时候，几乎只有眼睛能够从他的肩膀处露出来。
少年的动作很轻，主动拥抱而来时，水果糖一样的香气扑面，充斥萦绕整个胸腔。
手好小，好软。
抚摸在脊背时，赫知昀甚至以为那是挑逗。
为了引诱他，让他将他就此压在地面上，不顾一切地……
赫知昀微微弯腰，一手从少年的腰后而过，一手从肩膀处伸出，手掌扶在他的脑后。
稍一用力，少年便整个嵌进他的怀里。
姜莴无知无觉，尚且以为他是太难受了。
他其实还不太会使用回血礼包，不过从试炼场前一晚，大家进入他宿舍的情况来看，回血礼包的方式有许多形态。
目前已知的，有肢体接触，例如拥抱，牵手；或者体液接触，例如血液。
这样算来，沈初言同学刚来学校那会，其实并不是要吃他手上的宝宝霜，而是想要喝他的血。
沈初言同学的精神力在开学时出现什么问题了吗？那时学校还未面向他们那个年级开设超凡者课程，因此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精神力。
那，沈初言同学当时为什么会……
“唔……”姜莴感受到了耳朵上传来的疼痛，下意识发出了声音。
他飘忽的思绪被拉回来，有些茫然道，“……赫知少爷，请问您咬了我的耳朵吗？”
赫知昀：“嗯。”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妥，补充，“因为你在发呆，我抱你的时候，可以只想着我吗？这样的话，我想治愈效果会更好的。”
姜莴觉得这番话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他现在在精神力方面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新手，赫知昀少爷比他有经验得多，说的自然不会是假话。
姜莴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抱歉，他轻声道，“我会只想着赫知少爷的……”他边说边很小心地拍了拍赫知昀的背，问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赫知昀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而上，瞬间侵入大脑。
他的瞳孔颤动几下，浑身止不住想要战栗。
姜莴感受到他在发抖，立刻停下动作，不敢拍了，“赫知少爷，您，您觉得很难受……”他想要从赫知昀少爷怀里离开，看看赫知昀少爷眼下的状态。
只是他推拒的动作才起，下一秒，赫知昀用力。
姜莴被重新禁锢进了男人怀里。
赫知昀的下巴压在少年的肩膀。
他的面容扭曲一瞬，声音却平缓温和极了，他道：“没事，这是治愈起效果了，如果你能全身心都想着我，一定会治愈得更快。”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动着兴奋吓人的光。
……
赫知昀倒是想一直这样把人搂着，只是这里到底不是什么安全适宜的地方，如果是在他家，他说不定已经能直接把人骗到床上。
但这里不行。
腕表上的直播系统正在进行，藤蔓也还没能解决。
啧。
姜莴被赫知昀放开的时候，感觉腿都有些麻了。
不过赫知昀少爷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眼底的红血丝没有了，面颊的颜色也变得红润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灰败。
姜莴还注意到，赫知昀少爷的衣服也换了一身，与他进入试炼场穿的衣服不是同一套。
“赫知少爷，您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被藤蔓追赶上后，醒来就在二楼的卧室，身上的衣服也跟着一起变了。”
赫知昀抿唇，“那栋大楼的内部与外部我都探查过，没有哪个地方与这里一样。这里的装潢崭新，与废弃大楼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短时间内想要将两个活人传送到截然不同的地点，这几乎无法实现，所以，我猜，我们受到了藤蔓的精神污染。”
“战场上能遇见的，大多都是人形状态的异种，不过凡是活物，都存在被感染的风险，因此在十四区边境线外，也扎根了许多植物类的异种。与人形异种不同，它们更加擅长精神污染，俗称，制造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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