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纳恒唇角弯了下,又立刻强压下来,他想到什么,语气冷淡地问,“是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好喝,还是我喝过的好喝。”


    姜莴想,看来自己理解的没有错,还好他刚才遵守了小弟生存法则,大哥果然都是十分在意自己赏下去的东西是否是被小弟所接纳的。


    如果小弟回答得不好,那就是在驳大哥的脸面,就比如现在,大哥在他表达了赞美之情后,下一秒便极其敏锐地进行问询,试图察觉他是在拍马屁,还是由衷的赞美。


    姜莴作为小弟,对于大哥的尊敬之情向来是镌刻进了骨子里的,这是他在圣埃顿能够顺利生活的基础,是被姜莴奉为圭臬的存在。


    他不擅长说谎,但表达自己对大哥的尊敬之情,却算不得说谎,因而他仰着脑袋,虽然不大看得清英纳恒殿下的身影,却还是对着黑暗中的模糊轮廓,语气无比真诚道,“殿下喝过的,好喝。”


    他的话太实诚了,一点也没有掺杂虚假的成分,就好像在他的心目中,唇贴唇,从同一个位置,喝下别的男人喝过的水,果真要比纯净水本身要来得好喝许多倍。


    水都是一个滋味。


    那么他觉得好喝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英纳恒没来由的,耳朵骤然变得通红。


    “寡廉鲜耻!有伤风化!笨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英纳恒说到一半,变得咬牙切齿,他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小笨蛋怎么能这么自然,这么不知羞的表达这种话!


    觉得吃他的……很甜,这种话,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能说得出口的!


    他从来没见过有谁色胆包天到敢直接舞到他面前来的,这笨蜗牛到底是哪来的胆子?


    姜莴看不清他的表情,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加上英纳恒前几个字说得囫囵不清,姜莴只听见了后半部分,以为他是没听清楚自己刚才说的话。


    于是他试探性地伸手,指尖触碰到一点衣角后,往那个方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靠得更近一些。


    他仰着头,凑近了,小心翼翼贴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充分地传达到英纳恒殿下的耳朵里,抿了抿唇瓣,接着才一字一句重复道,“殿下,你喝过的,更好喝。”


    英纳恒突然猛地后退一步,不巧的是,身后摆了一个椅子,他后退的幅度太大,双脚直接被椅子绊住,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当场往后摔去。


    椅子被掀飞,撞到了另一边的桌子上,带起一长串的连锁反应,下一秒,只听叮铃哐当,噼里啪啦,整个空间都被这阵嘈杂响亮的动静充斥。


    窗帘在这场动静下,被什么东西挂着掀开了,天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明亮的光线骤然进入黑暗的环境,姜莴被刺激得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有些适应了,正准备睁开眼睛去搀扶英纳恒殿下,那动静太响了,姜莴有些担心英纳恒殿下会受伤。


    只是他才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英纳恒殿下的极其冷漠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说,“你要是敢现在睁开眼睛,就真的死定了。”


    姜莴闻言懵了下,随后条件反射地抬手,把眼睛捂住了。


    他讷讷道,“我看不见的,殿下。”


    第26章


    大约过了3分钟,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姜莴终于得到了英纳恒殿下的口谕,可以放下手,睁开眼睛了。


    姜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这是一间会客室,圣埃顿学院时不时就会有学校与学校之间的交流访问活动。


    圣埃顿学院是男校,帝都还有一所与圣埃顿齐名的女校,名叫圣爱丽丝。


    两个学校因为政治、文化或年轻人之间的一些暧昧情愫,常有交流性质的来往。


    当然,除了圣爱丽丝,也有其他几所综合类学院与同为男校性质的学院,因为仰慕或出于学习的心态,会请求组团造访圣埃顿。


    这些活动大多是在专门的舞会厅举行,不过也有一些是在室内运动场进行,好在圣埃顿从来不缺钱,建筑物一个比一个修得豪华宽敞,篮球场只是这座建筑物里的其中一块区域,其他地方还有许多广阔场地与各有用处的房间。


    姜莴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间,就是经常被拿来会客的接待室。


    刚才的动静明明挺大的,但等姜莴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有条不紊地摆放着。


    而他的大哥英纳恒殿下,此刻正站在窗边,单手插兜,平静地看着窗外。


    殿下只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遗世独立,唯我独尊的凛然之感。


    真不愧是大贵族啊。


    看来刚才的动静并没有伤到英纳恒殿下,可能只是有东西相互撞击了,因为材质特殊,所以声响才会那么大。


    殿下真是一个懂得礼节的贵族,会客室的桌椅乱了,也能伸出援手,帮助它们归位。


    姜莴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英纳恒的身上,半晌,英纳恒握拳抵唇,咳嗽了一声。


    他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向姜莴,淡然道,“那瓶矿泉水就送给你了。”


    “谢谢殿下,我会好好喝光的。”水是生命之源,不能浪费,况且这可是海拔8千米高的地方运送下来的山泉水,弥足珍贵。


    “……嗯。”英纳恒浅淡应了一声,过了会,他道,“把你的保温杯拿出来。”


    姜莴听言行事,从斜挎包里把他的保温杯摸出来。


    英纳恒点了点旁边的桌面,开头道,“把保温杯放到这上面。”


    姜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板板正正地,遵照了大哥的命令,将那个已经一滴水都没有了的空保温杯,端端正正地放在圆形桌面上。


    “殿下,我放好了。”姜莴小声道。


    英纳恒点点头,语气公正严肃,“从今天起,你的保温杯被没收了,没有归还期限,你有没有异议?”


    “没有的。”姜莴回答的十分恳切。


    他深知自己今天干了一件很错误的事情,影响到了英纳恒殿下与沈初言的初次,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说不定会导致英纳恒殿下后期追妻变得更加困难。


    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产生的,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而影响了别人的命运,被影响的人该多可怜啊。


    姜莴已经做好了打算,即便今天英纳恒殿下要用很严酷的刑罚来罚他,他也会接受。


    人需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时光倒流去修复,就像摔碎了的镜子,即便是再伟大的修复师,也很难做到还原如初。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去为过去的失误狡辩,而是积极地做出挽救举措,并承担受影响的那一方所有的负面情绪。


    挽救举措可以等到未来出现合适的时机,他更努力地撮合殿下与沈初言的姻缘。


    不过眼下,他得让英纳恒殿下心里觉得好受一些才行。


    “知道我为什么没收你的保温杯吗?”英纳恒问。


    姜莴点点头,“因为我把保温杯里的水给沈初言喝了。”


    本来他应该把英纳恒殿下给的矿泉水交给沈初言喝的,但矿泉水没能送出去,反而让沈初言喝了他那个廉价保温杯里的免费水。


    英纳恒略满意他的回答,又问,“下次还给不给他喝了?”


    姜莴连忙摇头,“我以后再也不给他喝了。”


    他以后一定会让沈初言完完整整的喝上英纳恒殿下的水,再也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了。


    “这还差不多。”英纳恒看他认错态度还算可以,语气终于没那么严肃了,不过他还是警告道,“下次再被我发现你偷偷摸摸的喂给他喝的、吃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有了这么多次的教训,他以后一定会格外注意。


    恋爱中的男人占有欲都是很强的,尤其是雄性动物,他们不容许自己的另一半被任何人染指玷污。


    英纳恒殿下之所以会没收自己的保温杯,说不定也是因为这是沈初言嘴巴碰过的东西,书上说,老婆用过的就是最好的,殿下要珍藏起来,也是应该的。


    他这般想着,会客室的门被人敲响。


    一个男生提着一个礼品盒走进来,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恭敬地说了几句话,在得到英纳恒殿下的命令后,他这才转身离开。


    英纳恒随手把那个袋子塞进姜莴怀里,对姜莴道,“新的保温杯,以后只能用这个喝水,知道了吗。”


    姜莴怀里骤然被塞进一个东西,下意识将那东西抱住。


    他还没明白英纳恒殿下是什么意思呢,小弟的本能作祟,下意识乖巧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殿下。”


    “嗯,好了,出去吧。”英纳恒似乎有些累了,摆摆手,让姜莴离开。


    姜莴哦了一声,抱着那个礼品袋,慢吞吞地走出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眨了眨眼,有些稀里糊涂,懵懵地呢喃,“我知道什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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