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根本来不及分辨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他的大脑都出现一瞬间的短暂空白,心脏更是猛地漏跳一拍。


    掐着他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姜莴的下巴被迫抬起,他看到了一道泛着幽蓝色荧光的物体在黑影身侧一闪而过,那东西消失得太快,姜莴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甚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面前的黑影,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黑暗里,只有小半个侧脸被从门缝中泄进来的光照亮。


    姜莴被吓得眼睛也不敢眨,就那样大睁着看着对方。


    即便看见了一点侧脸,姜莴仍旧无法判断面前的人是谁。


    他心里惴惴,以为自己又在无形中得罪了某位贵族,一时间都不敢出声询问。


    过了好一会,掐着他的那个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冷漠,他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语气中含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暴躁与狂乱。


    他的声音一出来,姜莴便认出来,面前的人正是沈初言。


    他是抱着要道歉的心态来的,因而即便被人掐着脖子了,也一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他看着沈初言的脸,在脑海仔细斟酌了用词,这才轻声道,“你的脸受伤了。”


    沈初言似乎冷哼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凉疏离,“你认为是谁造成的。”


    姜莴眨了下眼睛,心里感到很抱歉,语气更小心了些,“是我造成的,对不起。”


    “离我远点。”沈初言不含一丝感情道。


    姜莴一怔,声音很小地道:“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向你道歉,你不用原谅我,如果你还是很生气的话,可以打回来,我不躲,这样你的心情应该会变好一些。”


    沈初言并未回答,他只垂着眼眸注视着姜莴,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的额角有青筋暴起,正在很激烈地鼓动着,仿佛有东西正在撞击他的大脑,要突破他的头骨,蛮横地冲出来。


    他仍旧掐着姜莴的脖子,半晌,出声道,“你一路尾随我,只是单纯为了道歉?”


    姜莴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的,你还可以打我。”


    沈初言:……


    “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沈初言问。


    姜莴抿了抿唇,“…会让你的心情变好?”


    沈初言冷漠,“并不会。”


    姜莴有些犯难,看来沈初言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即便是打回来,也不能让他泄愤。


    “那怎么办?”姜莴呢喃着,声音几乎小得让人听不见。


    可沈初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几乎立刻回道,“你问我?”


    姜莴连忙摇头。


    过了会,他忽然想起来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他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罐子,小心翼翼询问沈初言,“你的脸一定很痛,要上一些药吗?”


    他说着把小罐子递给沈初言。


    沈初言没接。


    姜莴的手僵在半空,停留了一会后,他有些尴尬地想要收回来。


    沈初言讨厌他,肯定是连带着讨厌他所有的东西,这样一来,自然是不愿意接受他的药膏的。


    可谁知姜莴要收手的时候,却听沈初言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要让受害者自己上药吗?”


    姜莴有些懵,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很轻地开口询问,“我给你上药,可以吗?”


    沈初言:“随你。”


    姜莴有些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他把盖子拧开,用食指指腹沾了一些罐子里的药膏,凑近沈初言受伤的脸颊。


    试探性碰了碰,沈初言皱起眉头,姜莴立刻不敢动了,很紧张地注视着他。


    又等了会,见沈初言并没有出声阻止,这才又轻轻将指腹贴在他的脸颊,动作很小心地在那个鲜红的掌印上缓慢涂抹。


    他的指腹十分柔软,很温柔地触碰男人的皮肤,绵软温热的触感,几乎令人产生一瞬间的恍神。


    沈初言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眼神逐渐发暗。


    姜莴毫无所觉,还仰着脑袋在细心地替男人涂抹着脸颊的伤处。


    鼻尖传来一阵一阵的香味。


    像果香,可又掺杂着很浓郁的牛奶香气。


    沈初言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一下,半晌,他低声开口,“你给我擦的是什么?”


    姜莴擦拭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想起什么,耳尖倏地飘上两抹很浅的红,他犹豫了好一会,但因为不回答他人的问话显得很不礼貌,因而即便觉得有些羞愧,他还是细声小气地如实回答了。


    他讷讷道:“宝宝霜。”


    第13章


    这其实不能怪姜莴,他不是故意想要捉弄沈初言的。


    市面上的疗伤药膏价格昂贵,姜莴负担不了,一般他受伤的时候,要么是会擦一些邻居的好心阿姨送给他的药酒,要么就会擦一些妹妹和弟弟没用完的宝宝霜。


    宝宝霜的疗效也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疼痛。


    旧物利用既能节约成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身体上的疼痛,一举两得。


    姜莴认为这是一个好东西,因而家里没用完的宝宝霜,他就会带到学校,宿舍里放一个,教室的桌洞里再放一个。


    他用了许久,大脑已经自动认为这是一个疗伤的东西,但别人一定不会这样认为。


    这个行为落到沈初言的眼里,说不定会被他理解为一种挑衅或者戏弄。


    嘴上说的好听,要给别人擦疗伤药,可实际落到实处了,却只替人涂抹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甚至是给小孩子用的脸霜。


    换作是他,他也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姜莴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敢动了,眼睛也不敢看沈初言,生怕从他的脸上见到厌恶或愤怒的神色。


    可过了许久,沈初言都没出声。


    姜莴觉得奇怪,以为他已经愤怒到说不出话了,想着怒气憋在心里伤身,本来脸上和身上就受伤了,这回要是郁积攻心,连心理上也出现创伤了,那姜莴就该自责到无以复加了。


    因而即便不是很敢和他对视,姜莴还是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他一眼,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眼,居然刚好和沈初言落下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姜莴吓得立刻就要收回视线,沈初言却开了口,嗓音淡淡的,“怎么不涂了?”


    姜莴下意识疑惑地嗯了声。


    沈初言于是重复,“为什么不继续帮我涂了,我的脸还是很痛。”


    “要,要涂的。”姜莴一听说他的脸很痛,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忙将手指头再次轻轻放到他的脸上,动作格外小心地将霜体细细抹在那鲜红的掌印上。


    “要是很难受的话,记得和我说。”姜莴一边涂抹,一边小声开口嘱咐。


    沈初言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厚重的镜片下,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睫很长,眨动时像两把精巧的小扇子,瞳仁偏茶金色,是与高悬天穹的太阳一样熠熠生辉的颜色。


    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害温良,尤其是现在,满含担忧地望着人的时候,仿佛你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沈初言脸上表情不变,却开口问,“难受了要告诉你,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这话把姜莴问得懵了下。


    他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照顾起来别的人便也自然而然用起来同一套方法。


    他在给弟弟妹妹们上药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去安抚他们,让他们痛了一定要告诉自己。


    一般他们开始呼痛的时候,姜莴就会停下来,给他们吹一吹伤口,放轻手法并变着花样地哄他们,告诉他们,这些伤口都是怪兽,现在英勇的战士要战胜怪兽。


    每当他这样说了,妹妹和弟弟就会特别勇敢地擦掉眼泪,咬着嘴巴,一声不吭。


    等姜莴擦完了药,妹妹和弟弟就会拽着姜莴的袖子,哽咽着声音,却很坚强的一滴眼泪没掉,小小声询问姜莴,他们现在算不算勇敢的战士。


    姜莴抿着唇瓣冲他们笑,摸着两个小脑袋瓜,夸奖道,“当然算!”


    小孩子可以这样哄,但是大人一定不行。


    姜莴只是下意识那么一说,可沈初言果真开口询问了,姜莴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那句话不是为了哄骗沈初言的客套话,可给弟弟妹妹们用的方法,肯定也不可以用在沈初言身上。


    这让姜莴犯了难。


    不能让沈初言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是无法兑现的空话戏弄他,也不能拿他哄妹妹弟弟时最得心应手的那一套技巧回复沈初言。


    他半天没说话,沈初言问,“所以是在骗我吗?”


    “没有,我没有骗你。”姜莴下意识替自己澄清。


    本来给沈初言擦宝宝霜,就已经让沈初言打心底里认为他是一个不太靠谱的人,这要是再让沈初言觉得他在骗他,自己身上又会多一个满嘴谎话的标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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