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沈教授下楼的声音，紧接着院子外也炸开了锅。
炮放完，熬年才算正式结束。沈桢搂着林嘉亲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关灯。林嘉忍不住嘲笑她像个小孩，沈桢借题发挥说小孩子特别需要陪。
早上起床照旧是饺子。一下楼，钟银眼尖地看见林嘉脖子上的红痕。
“这是怎么了？”她问。
“啊？”林嘉心里一惊，强装镇定地解释，“昨天有点痒，我挠的了。”
“当心些，别是过敏了。”钟银关心道。
林嘉笑笑点头，沈桢晃晃悠悠下楼，被林嘉恶狠狠地瞪了下。
第64章
从沈家里离开，林嘉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提溜着回家了。家里没人，她乐得自在。
走到居民楼下时，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叫住了她。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比陈珂要年轻，皱纹不多，皮肤光泽。她手上戴着的金戒指在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光。
林嘉收回视线，径直上楼。
“诶，小姑娘，请问陈珂一家，是住在这里吗？”她叫住林嘉轻声询问。
“在，但是他们回老家了。”林嘉狐疑地看着对方。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吗？”她语气有些急切。
“有，我是她女儿。”
话音落，对方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嘉有一瞬看见她眼眶红了。
那女人清清嗓子，说：“我是，我是她的远房亲戚，你可能没听说过，能让我上去坐坐吗？一会儿就好，我的高铁票就在今晚七点。”
林嘉站在原地思考了下，眼下天气还是很冷的，把人扔在楼下冻着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那你上来吧。”她说着，示意对方跟她上楼。
进门之后，女人环顾四周，坐在沙发上。
家里好几天没人了，热水要现烧。林嘉打开空调，去厨房找杯子。
等水烧开，她递给那女人一杯，对方捧在手里没喝，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林嘉给自己也倒杯水：“快十七了。”
那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表情，嘴里念叨着：“真快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林嘉放下杯子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倾泄下来，不暖和但很明亮。
“你家里人都回老家了？”那女人喝口水。
“嗯。”林嘉把在超市买的水果递给她，女人接过。
“那你怎么没回？”
林嘉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回一句：“我每年都不回。”
“是他们不带你回去，是不是？”那女人皱起眉来。
林嘉看着她，突然想起来沈桢，她们的气质是有些像的，只不过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历经百态后的威严和疲惫。
看着她的眼睛，林嘉不想说谎，只点点头。
女人沉默了。良久，她开口道：“你的房间，我能看看吗？”
按理说是该拒绝的，林嘉不喜欢别人踏足她仅有的空间，但看到女人眼神里的乞求，她答应了。
“你就住这里吗？”看到林嘉狭小凌乱的房间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嘉刚想说点什么，对方抢先开口：“这里连太阳都照不到，这么冷，怎么连空调都没有。”
她快步走进去，林嘉甚至没反应过来。
“书桌这么旧，灯也不亮，坐下面写字，眼睛怎么受得了？”她把台灯开关按得啪啪响。
“还好，我平常不在家。”林嘉说。就算在家也不写字。
女人显然没有听进去，走到她床边，掀开被子，按按床垫：“床垫都受潮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还，还好吧。”林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那女人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状态，走出去。
“不好意思，我在学校工作，对学生的生活条件比较敏感。”她快速的摸摸林嘉的脸，像是害怕她会躲开。
林嘉点头，跟着她回客厅坐着。
“你在哪里念书？”女人问。
“六中。”
她轻笑了下，有些开心地说：“我们很有缘分，我也是在六中念得书，我记得六中操场中间，有一棵泡桐树，不知道还在吗？”
“在，”林嘉剥开一个砂糖橘，塞进嘴里，“每年开花的时候，能开快一个月。”
“很香吧？”她温柔地问，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着光。
“很香。”
“你……你父母，对你好吗？”女人说出这句话时，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握，好像这句话要用她全部的力气才能讲出来。
“还行。”林嘉回应道。
女人很久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电视正上方的全家福，那是林嘉被接回来之前拍的。
“你有照片吗？”她问。
林嘉摇头。
“你的名字，是林嘉吗？嘉奖的嘉？”
“是。”
那个女人很用力的点头：“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林嘉照实回答。
“嘉的意思是，美好和吉祥。”女人说。
林嘉又剥开一个橘子。从没人告诉过她这些。
“你在这里，在方河，住的习惯吗？”
林嘉盯着她，说：“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是啊……是啊，你从小就住在这里了。”那女人像是被刺到了一样迅速站起，掏出包里的手机：“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吗？”
“你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和我家长联系的。”林嘉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她。
这是个奇怪的女人，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女人收回手机，拿起刚才林嘉递给她的橙子：“那我可以把这个拿走吗？”
“嗯。”
女人自顾自地点点头，开门离开了，林嘉也没有送她的意思，只是等脚步声消失以后，顺着客厅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
晚上沈桢打来了电话。她那里很热闹，似乎来了不少人。
“爸的几个学生来了，你吃饭了吗？”沈桢走出家门问。
“吃了。”林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你吃个屁。”沈桢直接拆穿，“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了，别忘了拿。”
林嘉心里美滋滋地说好。
“今天我家里来了个很奇怪的亲戚。”林嘉躺在沙发上说。
“怎么奇怪了？”沈桢问。
“就问东问西的。”林嘉抄起桌上的易拉罐讲。
“把你手里的啤酒给我放下，不然我十五分钟后就出现在你家门口，”沈桢威胁道，“你自己在家里小心一点，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林嘉做了个捂耳朵的动作：“诶呀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敲门声响起，林嘉去拿了外卖，回屋的时候，从还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的窗户，看见上午那个女人的背影，她好像在打电话，单薄的肩膀像是能被风吹透。
“怎么回事啊？”她嘀咕一句。
另一边的沈桢问怎么了，林嘉怕她一会儿真过来，忙说没什么，打开外卖开始吃饭。
第65章
直到盯着林嘉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又把啤酒扔进垃圾箱后，沈桢才挂掉电话回到客厅。
里面热闹的很，一位学姐看到她进来连忙招手，沈桢过去坐下。
“真真啊，”那位学姐说，“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沈桢顺着她的话说。
“苏德列大学今年起，正式开始面向全亚洲招生了，你的机会来了!”学姐激动地说。
沈桢一时间愣神，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太好了，”沈教授一拍手，“你真真妹妹从小就想去苏德列，苏德列法学院，那海报在墙上贴六七年了。”
“苏法可是欧洲法学发展史的里程碑，”学姐说，“多少有名的法学家都是从那里毕业的。”
钟银听了这话也是有些激动：“可是真真才高二，今年赶不上了吧？”
“赶得上啊，”学姐拉住钟银的手，“我和你讲啊师母，苏德列的对外招生要两项成绩，一个是雅思，还有就是会考成绩，我记得真真的会考是很不错的，在全省的前百分之0.3吧？”
“在的在的。”钟银说。
“那就好办了，接下来只要专心备考雅思，七月中旬要去首都参加苏法的自主命题考试就行了。”
“那就不用参加高考了？”沈教授疑问。
“不用，苏德列对年龄没限制，满十六岁就可以读本科了，我有个表兄前几年刚从那里毕业，他就是高二去的。”学姐说。
一直没说话的沈桢坐在沙发一边，看着一屋子人讨论她的前程，缓缓开口：“我不打算出国。”
屋里人瞬间安静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