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闹腾到快十一点,沈绯困得睁不开眼睛,林嘉一路抱着回家了。


    路上沈桢想抱,小丫头叫嚷着不要:“我要小嘉姐姐抱。”


    “我还没抱几下呢。”沈桢跟在后面,嘟囔道。


    送这两个回家后,魏佰骑着摩托送她回去。


    晚上到家时,屋里安静极了,林嘉喝了点啤酒,眼下犯了困,进了房间倒头就睡,第二早上起来,靠在床头愣神,才发现出不对。


    她那个破旧书桌地下的小盒子位置似乎不对,上面压的书本原来是一本正面朝上的地图册,现在却是反面朝上。林嘉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拉出盒子掀开一看,东西果然没了。


    里面是沈桢送给她发卡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物件。


    顿时,林嘉怒火中烧。除了林耀还能有谁。


    她冲出门,林耀此时正坐在客厅打游戏,嘴里振振有词地骂着。林嘉拿起桌子上啃了一半的苹果砸向他。


    “我的东西呢?”她厉声问道。


    “你TM傻逼啊,谁动你东西了?”林耀顶着一头果肉渣滓,模样滑稽。


    林嘉不想听他说废话,绕过茶几揪住他的衣领:“别他妈给我装,我的东西,那对发卡,还有其他的,都上哪里去了?马上还给我,我饶你一条狗命。”


    林耀企图拽她的头发,被轻松避开:“还不了,我卖了!”


    林嘉愣了两秒,对着林耀鼻梁就是一拳。


    “那是我的东西!”没等对方从突如其来的疼痛里反应过来,她又是一拳挥上去,指关节传来清晰的痛感。


    听到动静的陈珂从卧室里出来,假睫毛只贴了一只眼睛,伸手扯着林嘉的头发把她向后拽,紧接着挥手就是一巴掌。


    林嘉被扇得脑袋发蒙,一脚踩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的物品,整个人斜斜地摔下去,好在胳膊及时撑住电视柜,没有摔在地板上。


    陈珂心疼地喊叫着,带着林耀去处理流个不停的鼻血,林嘉左脸火辣辣地痛着。陈珂拎上包,带着自己的儿子出去,临走之前,给林嘉留下一句滚出去。


    外面下起雨。林嘉看着这样的天气,一下子想起许多事。


    想起外婆去世的第一年,她刚被接到方河市,那年的五月份下了大暴雨,其他孩子放学都有人接。地面积水,家长把自己的小孩儿抱起来带回家,只有林嘉,只有她,淌着已经快要接近她大腿根的浑水,一步步艰难的回家。两个大人没有关心她怎么回来的,也没在意她腿上胳膊上的伤严不严重,只是说,不要把地板弄脏,弄脏就滚出去。


    不要把地板弄脏。林嘉蹲下来,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砖上映着自己的样子,左脸红肿,带着渗血的划痕。


    也是这样的阴雨天,她发烧,烧到上吐下泻,闭上眼能看见外婆朝她招手。没人在意她,自己找了退烧药,掺着凉水喝下去。一个人很顽强地活到现在。


    她出门,站在居民楼的屋檐下,想着,人没有爱也是可以活下来的。有了爱只会渴望更多。


    被拥抱过一次,就会希望一直被温暖包围。有人说喜欢,就渴望被加倍爱。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拿出来查看的力气。


    沈桢发了张家里葡萄架的照片,说已经熟了一些,等她过来一起吃。


    站在原地,林嘉反复深呼吸。


    有人不许她把地板弄脏,有人等着她品尝最先成熟的葡萄。


    林嘉在心里打赌,她拨打了沈桢的电话。


    嘟嘟嘟……


    第四声响过,她抬手准备挂掉,对方突然接通。


    “喂,林嘉,怎么了?”沈桢急匆匆的声音传来。


    眼泪砸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个深色的小坑。


    她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出口。


    另一头的沈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在哪里林嘉?我去找你。”


    “在家。”她哑着嗓子说,“沈桢,我想见你。”


    对面短暂的安静两秒,然后她听见凌乱的脚步声。


    “等着我。”


    雨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下着,温度刚刚好。


    沈桢坐在出租车上,神色焦急。林嘉在哭,她听出来了。


    雨天地面湿滑,她再着急也不敢催促司机开快点。等到了地方下车,一脚踩进水坑里才发现忘了换鞋。顾不上那么多,她踩着一双湿哒哒的拖鞋往前走。


    找到林嘉时,对方正蹲坐在屋檐下台阶上,红肿的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渗血的细小伤痕沾染着未干的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沈桢心疼地红了一圈眼眶。


    林嘉不说话,手指拨弄着旁边绿化带的叶子。


    “走,去医院。”沈桢一把将她拽起。


    “不去。”林嘉嘴角很疼,说话都不敢张大嘴,“小伤。”


    “脸肿了还是小伤?”


    “反正我不去。”林嘉死犟道。


    沈桢拿她没办法,强拉着人回了家。路上司机问林嘉是不是挨打了,林嘉嗯一声,司机又问谁打的,林嘉伸手指指沈桢,换来对方一个白眼。


    “诶呀,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司机惊呼一声。


    “是啊,活得好不容易。”林嘉顺着司机话说。


    “下次再不听话,腿打折。”沈桢攥紧林嘉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剩下的几分钟路程,司机<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很好心地劝了一路,临走还不忘叮嘱沈桢对朋友要包容一点。她无奈点头。


    恰好钟银在家,她看见林嘉的样子,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去问,只是很细致的替她处理了伤口,让她放心住在这里,不要有负担。


    晚上沈教授做了鱼,替林嘉盛了好大一碗鱼汤,说自己小时候受伤,父母就会熬鱼汤。


    林嘉憋着眼泪喝了一大碗,沈桢悄悄在桌子底下拍拍她的腿,以示安慰。


    生活本该过成这样,而不是时时担心会不会因为弄脏地板而受到责骂。


    晚上洗漱完,林嘉坐在床上,沈桢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手指轻柔地插入她发间,动作缱绻。


    “头发长长好多。”吹干之后,沈桢卷着电线说。


    背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林嘉从后面抱住她,她转身,在心里叹气,将对方反抱进怀里。


    “疼不疼?”沈桢问。


    “不疼。”


    “骗人。”


    林嘉偏头蹭着沈桢的脖颈:“我现在很喜欢你,你呢,你还喜欢我吗?”


    “一直喜欢。”沈桢的手抚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


    “我们在一起吧。”林嘉直起身体,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我们悄悄的恋爱,好不好?”


    沈桢捧起她的脸,严肃地说:“不许开玩笑。”


    “没有,”林嘉用自己的手,托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吧。”


    第58章


    卧室的窗户没关,风裹挟着雨后的味道卷进来,林嘉靠在床头,沈桢攥紧她的手,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沈桢说,“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谈恋爱,如果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林嘉疑问。


    “你用喜欢我就好了。”沈桢亲亲她的侧脸。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牵着手出了汗也不愿意松开。


    “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呢?”沈桢搂着她的腰问,


    “没想过,”林嘉翻过身与她对视,“以后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


    一个人的话,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那你现在要开始想了,”沈桢目光灼热,“我们的以后。”


    林嘉沉默片刻,伸手指指她书桌上挂着的那张海报:“那是你想去的大学吗?”


    “嗯。”沈桢出声。


    林嘉闭上眼,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失落。


    “之前想去,现在不想了,”沈桢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皮,“这所学校好几年都不面向亚洲招生了,而且,我想和你上一所大学。”


    林嘉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可是我的成绩跟你差好多。”


    “还很早呢,实在考不到一个学校的话,在一个城市也可以吧。”沈桢说。


    林嘉睁开眼,握着对方的一缕头发,细细把玩。


    “你想去长溪吧?长溪大学。”林嘉说。


    “你怎么知道?”沈桢诧异问。


    “长溪大学法学院是国内最好的,世界排名也靠前,你想学法律。”林嘉笃定地说。


    “怎么这么了解我,说得全对,真棒。”沈桢捏捏她的耳垂。


    雨又开始下了,沈桢关上窗户防止雨飘进来,然后躺回床上,无声的治愈着自己喜欢的人。


    “我一直讨厌下雨天。”林嘉说,“家里从没有我的伞,自己买的话会被我弟弟弄坏。”


    沈桢轻轻捏着她的指关节,反复亲吻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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