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钟银边开车边讲：“后来你在大一点，就显得很洁癖，也很抗拒亲密接触，我和爸爸吓坏了，还以为你有什么心理疾病，还带你去看了医生。”
“你还记不记得了？”钟银问。
“不记得，你和我爸之前也没跟我提过。”
“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有的人天生就这样，不喜欢触碰别人，也不喜欢被人触碰。我们刚开始还担心这会对你的性格有影响，不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没有变得很冷漠。我记得初中开家长会的时候，你的同学和老师们还说你好脾气呢。”
沈桢点头，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就是怕麻烦，谁也懒得搭理。
“但绯绯出生以后，你也很少和她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吧。当然了，妈妈不是说这有什么，你是个很负责的姐姐，很爱你妹妹，我和爸爸都看得出来。”
到家了，车子熄火，钟银扭头看着沈桢，说：“所以，你这个小同学，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第18章
“我不懂为什么会有父母家暴。”下了车，沈桢用鞋尖踢着碎石，讲，“不爱孩子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
“做父母不需要考试，很多成年人会觉得孩子是自己的附属品，不管怎样对待都是他们的权利。”钟银把包带向上拉，停顿了一会儿，说，“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在爱里长大的。”
沈桢一夜没睡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林嘉身上的伤，还有她那跟幼兽似的，轻轻喊出的疼。
林振东又喝多了，他步履踉跄地走在小区年久失修，已经坑洼的路面上，路灯昏暗，更像摆设。摄像头已经坏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一只脚刚踏进拐弯处，衣领被人向后使劲一扯，一种窒息的恐惧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小区有些年头了，由于建造时间早，安全也做得不是很到位，小路暗巷多。
林振东被人硬扯进两栋楼之间的小过道里，正在垃圾桶里觅食的流浪猫喵呜一声跑开了。
那人将林振东狠狠推倒在墙面上，然后缓步走到他面前。
林振东忐忑不安地盯着自己眼前这个不会超过十九岁的年轻人。他有一双凶狠的眼睛，此刻在夜里，在他眼前，正闪着凶残的光亮。
年轻人沉默着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扯开林振东衬衫的扣子，露出胸膛。林振东死命挣扎，对方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
只抽了两口，年轻男子就把烟捏住，猩红的烟头狠狠摁在林振东露出来的皮肤上。
林振东甚至没有机会喊叫，因为他的嘴里被塞进一团带着莫名味道的破布。甩掉烟头， 那人一拳拳直击他的腹部。
“老实一点儿，再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你。”那人重新点燃一支烟，也不去管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振东，拍拍衣服上的灰，径直走远。
魏佰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上，冷冷地看着死鱼眼。
死鱼眼也注意到他，步子没停，慢吞吞地继续走。
“离她远点。”魏佰咬着牙说。
死鱼眼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只是神色淡淡的说：“别忘记了，你们两个，没我早就被人打死。”
魏佰攥紧拳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林嘉也不知道魏佰到底交了多钱，醒了的第二天就出院了，没去学校也没回家。她前脚刚走，沈桢后脚就得到了消息。今天周四，她会去哪里？
22路公交车从人民公园发车，一共经过二十个站点。最后一站是公墓。
林嘉不懂自己为什么爱去这里。她认识的人里，没有埋在这儿的。
无数耸立的墓碑把这里变成小迷宫，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亡魂之间，风穿过墓碑，像一阵阵叹息。
晚上找了网吧包夜，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没带手机，现在才登上微信，魏佰一串串的发消息。
爱穿红裤衩：“姐你去哪里了？”
“那个沈桢说你出院了，你好了没？”
“我才想起来你没带手机，你要是上号了，跟我说一声。”
林嘉吸溜一口泡面，缓缓发出一个表情包。
通讯录的图标上冒出来一个小红点，点开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沈桢。”
她的昵称是SZ,头像是葡萄架子，叶子绿意盎然。
点击同意之后，林嘉看着空白的聊天框，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最后一口泡面，电脑响了两声来电提示音。
SZ：“你回家了吗林嘉？”
林嘉想了想，回了个“嗯”。
“不是让你再观察两天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实际上没有一声不吭，林嘉还是很理智的和护士确定了自己没欠住院费之后才走的。
魏佰嚷嚷着要来找她，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这里离学校不算远，她特意选的，为了明天一早能回学校。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魏佰背着书包风尘仆仆地进来了，身上穿着校服，手里拎着吃的。
“你吓死我了姐！”魏佰扯着嗓子喊，林嘉喝了一口他带来的粥，说：“再叫你就滚回去吧。”
魏佰立马闭嘴，两人换了个隐蔽的座位。他噼里啪啦地打游戏，林嘉打着哈欠看电影。本来想着看完眯一会儿的，结果越看越精神了。
夜里十二点多，网吧里进了一伙看起来年纪跟他俩差不多的人，六七个，女少男多，隔着整整五排，林嘉都能闻见他们的酒味儿。
一堆人围着吧台开机子，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伸着脑袋在屋里晃荡，眼珠子乱转，盯着林嘉看了好一会儿。
他扭头跟其他人交代两句，走到林嘉这边，屁股刚要落下，凳子就被拉走了，男的一个踉跄，脸上挂不住。
林嘉摘掉耳机，挂在脖子处，看着他说：“不好意思，有人了。”
高个儿讪讪一笑走了。
后半夜魏佰仰着头睡着了，林嘉一连看了两部电影，眼睛酸涩，起身去了厕所。
网吧的厕所狭小 ,气味难闻。洗手池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污黄的痕迹附着在生锈的水龙头上。
林嘉洗了手，正拿着纸巾仔细擦着，背后冷不丁贴上个人，酒味儿烟味儿还有槟榔味交织掺杂，林嘉皱眉。
高个子从喉咙里挤出两声自认为吸引人的笑声。把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林嘉面前说：“加个微信吧妹妹。”
林嘉无视他，抬腿要走，洗手间门口堵着两个男生，笑眯眯地叼着烟卷子站在门口。
“妹妹，六中的吧？”高个子黏上来，“那么乱的地方，低着头走路也是要挨打的。哥叫王一凡，你出去打听打听。跟着我玩儿两天，以后学校里别人见了你绕道儿走。”
“王一凡？”林嘉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也出去打听一下我吧，我叫林嘉。”
高个子只当她在硬装，嗤笑着说了句没听过。
“从方师附中到向阳广场，城东三条街，你去问问跟谁姓。”
林嘉用一双浸着湿意，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睛盯着高个子，对方只愣了两秒，嘿了一声，伸手就要扒拉她。
第19章
林嘉握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别，骨头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口堵着的两人见状急着上前冲，魏佰冒出来，一手一个扯着衣领向后拽。
“都活够了是吧？”魏佰冷冷说一句。
王一凡抽出手，骂句脏话，他们三个人，外面还有几个，算不上人高马大但也是有劲的，还能怕他们两个？
“想打架吗？”林嘉笑着问一句，眼睛弯成月牙，闪着兴奋的光。
“好啊,”王一凡没在怕的，“你想怎么打？让你这个男朋友跟我单挑？”
“西边有空地，没监控也没人，把你那一帮也行，自己来他们旁观也行，我跟你们打。”
“呦，挺狂啊，身上有几两肉？也就脸长得不错。”王一凡凑近林嘉，接了句，“我赢了，你跟我睡一晚上。”
“好啊。”林嘉直直地看着他。
西边的空地实际上是建了一半的公共健身广场，荒了很久。
王一凡的一伙人和魏佰分开而站，林嘉和他站在空地中央。天还很黑，周围的路灯兢兢业业地亮着。
打架没人喊开始，但魏佰还是在高个子朝林嘉冲过去的时候，打开手机计时。
王一凡初中就辍学了，这几年也算是身经百战，是走在胡同里有人喊哥的程度了。所以林嘉一拳正中他面门的那一刻，王一凡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是疑惑。
他是怎么挨了一个小姑娘一拳的呢？
林嘉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他大腿上，王一凡踉跄两下，胡乱挥了两拳，没打到实处。
47.38秒，魏佰啧了一声，林嘉已经走到他旁边了，吸吸鼻子，仰头问：“三儿，饿不饿？”
魏佰感受了一下，有些许饿了，现在凌晨三点不到，没地方吃饭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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