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记得你考六百多。”
沈桢一本一本往外掏书，笑笑不说话。
快下课时，对方碰碰她胳膊肘，问：“听说六中特别乱，你在那里还好吗？”
“挺好的啊，六中没外面传的那么恐怖，而且作息时间也比其它高中合理，除了管理有点松散，别的也没什么了。”沈桢自己也没想到，六中这一个月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那帅哥多吗?”
说到帅，沈桢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穿着黑色校服的林嘉，想起她从手背延伸至小臂内侧的青筋。
“没注意。”她收拾起东西，随口应付一句。
离训练结束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学员们各自找位置坐着休息，林嘉戴着耳机，窝在懒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诶，李朝阳，你往哪里跑？”魏佰手指着门口喊了一句。小孩跟没听见似的拉开门就往外蹿。
林嘉立马睁眼，一个箭步冲出去。武馆挨着马路，车流量大，小孩不长眼，万一被撞着了十个她也赔不起。
小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牛劲儿，扎着头往前冲。
沈桢从补习班的楼梯下来，拐弯走向车站，低着头扒拉歌单。
指尖还没来得及点上屏幕，腰和胳膊肘猛得被撞了一下，她身体向后仰，手机当时就脱了手，划出一段优美的抛物线。
在摔倒之前，林嘉握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拽，沈桢压在她身上，身高差让沈桢的嘴恰好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魏佰从她俩身侧擦出去，带起一阵风。
“没事吧？”林嘉问了一句，微微侧过头，看着魏佰把小孩拎起来。
“带回去。”林嘉说。
魏佰点头，揪着衣领带小孩进去，经过沈桢时，点头打了个招呼。
沈桢看着眼前的林嘉。她穿着武馆的V领白色训练服，露出脖颈和锁骨，短发半扎起一个小辫子，比平常多几分活力。
刚刚冲得急，这会她正微微喘着气，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眼睛亮晶晶，像蒙着一层水雾。
“不是回老家了吗？”林嘉弯腰拾起她面部着地的手机，皱眉看着稀碎的屏幕。
“回了，上午刚回来，有补习班。”
林嘉把手机递给她，问：“你是想让那熊孩子陪你个新的，还是换个屏？”
沈桢来回翻看一下，叹了口气：“换个屏修修就好。”
“急用吗？”
“我没有备用机。”
“那你今天晚点回去，站这里等我一下。”
沈桢点头，看着林嘉跑回去，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她乖乖跟在林嘉后面，看着她的小揪揪跟着步子来回晃。
两人走进一家杂乱且看着不是很专业的小店。
林嘉把手机放在玻璃柜台上，喊了声老板。
老板从柜台里钻出头，一头乌黑卷毛乱糟糟的，像是刚有母鸡在上面孵过蛋。
老板拿着手机看了看，眼睛一亮：“外国货，最新款，国内刚进没几台。你也不套个手机壳，天天裸机啊？”
林嘉看沈桢，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
“嗯……影响手感。”
林嘉被逗笑了，弯着眼讲：“好好好，讲究人。”
沈桢挪开眼，攥紧拳头。
怎么办，想摸头，想把她摁进怀里揉一遍。
“原装屏还是组装屏？”
“原装吧。”沈桢说。
“一千六。”
“多少？”林嘉用手掌摁住手机，“你真敢要啊。”
开玩笑，她今年夏天刚买的国产机才一千九，这玩意儿换个屏都够再买一台了。
“外国货就这个价。”
“屁。”林嘉冷哼一声，身上那股痞气挠一下就上来了。
“当我们不懂啊，你这玩意儿真原装假原装，谁不知道啊，火车站二楼，老王那里拿的货，我没说错吧。”
“诶，我这是真货，小丫头别胡说。”
“火车站拿的真货？国内还没几台呢，你上哪里搞的原装屏。”
“一千，修不修！”老板大手一拍喊道。
“四百，能修修，修不了我们下一家。”
“没你这样搞价的吧丫头。”
林嘉没理他，拿上手机就要走，老板啧了一声，还了句：“七百。”
“就四百，穷学生没钱。”
老板吧砸两下嘴，一副为难的样子讲：“行吧，最后一单了，看你们都小，权当做好事了。”
林嘉松开手，没说话。沈桢目瞪口呆。
第13章 你想吃柿子饼吗？
“你怎么知道他在火车站拿的货？”出了店门，沈桢问。
“我跟魏佰去年夏天在天桥上摆摊贴膜，进货都去火车站，一来二去的就知道不少内幕。”林嘉拿过她的手机转着看看，接一句：“忘记再让他送你个手机壳了。”
“再送老板要亏本了。”沈桢说着，手轻轻在林嘉手臂上摸了一下。
“你放心吧，他刚刚含泪赚你最少一百五。”
“那你怎么知道是在老王那里进的？”
“蒙的。”
沈桢拿着手机乐半天，林嘉不明所以地看她两眼。
手机响了两声，周辉发消息问林嘉去了哪里。她看了眼没回，扭头问沈桢：“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车，车站离你们武馆挺近的。”
“那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拐回去，肩膀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林嘉半低着头，想起沈桢刚摸了她的手臂，她能想象出沈桢掌心的温度。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留恋这样的温度，或者说渴望。
林嘉对沈桢，有种原始的，卑劣的，渴望。
这很奇怪。
她很少想要得到什么，毕竟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再次回到武馆门口时，沈桢问：“林嘉，你……喜欢吃柿饼吗？”
林嘉愣了一下：“还行，怎么了？”
“就，我奶奶做了很多柿饼，开学我给你带些吧？”说完像是怕她不要一样，忙添一句，“很甜的，自己种的，很好吃。”
“好啊。”林嘉笑笑，眼角处带出一条细纹，眼睛发亮，看得人心痒。
一辆轿车猛地按着喇叭，然后疾驰而过，林嘉望了一眼，看见对面马路站着一个人，正盯着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
死鱼眼坐在他那辆黑色摩托上，两脚撑着地，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人。
沈桢又说了两句，林嘉没听清，她回过神看着沈桢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
她刚迈开步子，死鱼眼从斑马线上走过来，笑着冲林嘉招手，她不动声色地挡住沈桢，迎上对方的目光。
“呦，林嘉，交新朋友了啊。”死鱼眼挡住沈桢去路，“不给我介绍介绍？”
“介绍你妈。”林嘉冷冷抛出几个字，扭头把魏佰喊出来。
看清来人是谁的魏佰，眼神一下子暗了，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挺直背快步走到林嘉身边。
沈桢看这阵势，瞟了一眼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他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有一双三角眼，黑眼仁小，看起来恶狠狠的，个头还挺高的，浑身上下透出几个字：我是混混。
四人之间的气氛低沉，林嘉推了一下魏佰：“送她去车站。”
魏佰没动，沈桢也急忙摆手说不用。
“赶紧去。”林嘉仍旧盯着死鱼眼。魏佰不情愿地冲沈桢喊了句走。
武馆离公交车站没几步，等车的时候，魏佰的眼睛还黏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要不你先回去吧？”
“要等你上车。”
这小子还挺有责任心。
“那个，那人和林嘉什么关系？”
“有仇呗，这你都看不出来？”
当然看出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啊，跟你没关系。”魏佰语气烦躁。
好在沈桢是个好脾气的，没怎么在意，她只是有点担心林嘉而已。
作为同学，出于好心。
车来了，魏佰三两下挤开人群，把沈桢推上车，自己拔腿就跑。
上车后的沈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歪着身体使劲向后看，她看见那个男生朝林嘉伸手，对方很灵活地躲开，他的脸上带着怒意。
然后车辆转弯，林嘉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坐在车里，沈桢想，关于林嘉还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她坐在座位上，头贴着冰凉的窗，风情各异的招牌和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她眼前闪过，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对林嘉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好奇了。
这很奇怪。沈桢最擅长的事，就是排除所有无关紧要的选项，这让她十几年来最大程度的获得了自由。但是现在，突然冒出的林嘉像是平整大道的分岔路，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拐弯。
死鱼眼笑眯眯地盯着林嘉，问：“怎么瘦了？离开哥受欺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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