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从书房里出来,看见沈桢这样吓了一跳,忙让她去洗澡。


    “没带伞?”


    “借给同学了。”


    “怎么不让我和妈妈去接你?”


    “离得那么近,不用那么麻烦。”


    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沈桢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刚把英语书拿出来想着再复习一会儿单词,门被敲响。


    “进。”


    沈太太端着感冒灵进来。


    “听爸爸讲你淋着雨回来的?”


    “嗯,伞借给同学了。”


    沈桢小口喝着,眼睛还黏在课本上。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沈太太还没走。


    “怎么了妈?还有什么事吗?好不容易轮到你歇班,早点睡吧。”


    沈太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表情凝重。


    “真真,你老实跟妈妈讲,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沈桢把书翻到下一页,拍拍沈太太的手,说:“瞎想什么呢妈,我真是把伞借给同学了。”


    沈太太生怕自己养的根正苗红的闺女被人欺负带坏,语重心长地讲了一长串。


    楼底下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沈桢应付两声结束这个话题,沈太太把空杯子带下楼,正在偷偷看动画片的沈绯委委屈屈上楼睡觉。


    走到沈桢房间时,还不忘趴在门板上喊:“我明天把小黄借给姐姐用!”


    小黄是沈绯的卡通伞。沈桢头也不抬地回道:“知道了,快去睡觉。”


    第11章 国庆节假期


    “国庆节什么打算?”放假前一天,林嘉在厕所门口碰见沈桢,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她一见沈桢,就总想跟对方说些什么。


    “我应该要回老家待几天吧,你呢?”沈桢和她一起弯腰洗手,余光扫见她左手腕骨上残余的伤痕,神使鬼差的直接伸出手握住。


    林嘉手腕的温度,比从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里流出的水还要低。


    沈桢不自觉地拧住眉头问:“怎么回事?”


    林嘉贪恋她掌心的温热,过了两秒才抽出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不小心磕到了。假期的话,我和魏佰要去他舅舅的武馆帮忙。”


    沈桢点头,试探地讲:“你和魏佰,关系很好啊?”


    “哥们儿。”林嘉言简意赅。


    晚上,林嘉把书包拉开,头朝下一倒,作业哗啦啦掉在床上,她伸手扒拉两下,发现没什么想写的,干脆脑袋一歪,躺在床上打游戏,魏佰邀她组队,开麦问道:“嘉姐,放完假要考试啊,你说咱俩要复习一下吗?”


    “只有学过了,才能叫复习,像你,预习还差不多吧。”林嘉翻个身,调侃道。


    魏佰嘟囔了两句,林嘉没理他,反手拿了对面一血。


    武馆上课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林嘉七点半就到了。仿古实木大门旁种的两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香味弥漫一整条街,花朵七零八碎地落在门口的两头石狮子上。


    魏佰打着哈欠把门拉开,声音含混地讲给她留了早饭。


    因为父母工作忙,这两年关系也不好,魏佰周末基本上是跟着舅舅周辉住在武馆里。


    “高中生活怎么样?能适应吗?”周辉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


    林嘉就着碗沿喝了一马上要溢出去的粥,说:“能啊。”


    “诶老周,开学这么久,你还没问过我适不适应呢!”魏佰咬着筷子翻白眼。


    “还有脸说,你上学跟换个地方睡觉有什么区别?”周辉朝他扔出一个包子,对方稳稳当当接住。


    吃完饭,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八点半了。学生们陆陆续续进馆,将贴有名字的水杯放在置物柜上。


    推开女更衣室的门,一股霉味掺杂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她走近最里侧的柜子,用钥匙打开锁,拿出白色的馆服。


    穿戴整齐后,她站在镜子前,半抬起手臂,看着手腕上还未褪去的乌青,想起沈桢柔软又温热地掌心。她握住自己手腕,又松开。她的手通常都是凉的。


    武馆大部分都是小学初中生。按照年纪分成两批。林嘉带A班,魏佰带B班。周辉端着馆长的架子,指挥全局。


    “肩膀发力,不要用手腕。”


    “先缓冲在弹跳。”


    “重心放低。”


    林嘉举着脚靶,步子扎得很稳。


    相较于林嘉,魏佰的临时教练做得像保姆。


    不是这个摔倒了,就是那个要喝水,喝完水的要上厕所,上完厕所又提不好裤子。


    “王跳跳你把脚靶放下!”


    “李朝阳谁让你抱着沙包玩的!”


    “那边那俩不准打架,诶诶,说你俩呢!”


    国庆节武馆要上五天课,魏佰坚持了两天,强烈要求和林嘉换班。


    “不是我不愿意和你换,那群大点的,比你还能打,个高劲大,一脚都能给你掀飞了。”林嘉夹着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着,然后一片一片放在盘子里放凉。


    “诶呀没事,我最近自己也下去练了,换换吧嘉姐,姐,求你了。”魏佰哼哼唧唧在凳子上乱扭,配上白外套,像条活蛆。


    周辉拎着两瓶饮料上楼,看着魏佰的死样,没忍住给他一脚。魏佰立刻老实了,一声不吭往嘴里塞肉,时不时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嘉。


    出于人道主义,林嘉还是和他换了。


    小孩们在魏佰身边嚣张惯了,见教练换成个女孩,更是放肆,围着武馆上蹿下跳,大呼小叫。


    魏佰憋着笑,等着看好戏,没留神被学员踢出去一米远。林嘉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对那个学员说,用腰部和大腿根部发力,不要用脚踝。


    话音刚落,一个拳套擦着林嘉鼻尖飞过。馆内仍旧吵闹,魏佰清晰的感受到她周身气场的变化。


    林嘉沉默不语,弯腰拾起拳套,用力抛出去,皮质表面砸在墙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馆内气氛陡然冷冽。林嘉站直,声音不算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B班集合。”


    学员们稀稀拉拉的站一起。


    “右转。”


    右侧是一排沙包。


    林嘉从筐里拿出一双拳套,调整好,走到沙包前,膝盖弯曲,半蹲,然后猛得发力,出拳快且准,用来固定沙包的铁架子跟着颤抖,拳击声干脆利落。


    室内安静下来,林嘉收手,走到最皮的小孩跟前,拳套抵着他的下巴向上抬,居高临下地说:“再闹,我给你绑上做沙包。”


    馆长周辉站在二楼,倚在横栏上,抿了一口茶,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第12章 柿子饼和碎手机


    老家的天气比方河市更冷,乌鸦在低空盘旋着,大雁成群结队,飞向寒冷的十月。沈桢躺在院子里奶奶的摇椅上,每晃动一下,它总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柿子熟透了,低处的被爷爷摘下,拿去给老伴儿做成柿饼,够不着的,就任由它做鸟食,或者掉下来做肥料,为第二年的新生积蓄些养分。


    “今年年景好,柿子结得吃不完。你们走的时候多拿些。”奶奶在厨房讲,沈太太笑着应和:“哪里吃得完那么多。”“慢慢吃啦,做成柿饼很耐放。”


    吃晚饭的时候,常有只橘猫,钻进院子里黏着人,喵喵叫着讨食吃。沈桢喂它时无端想起林嘉,不知道她现在吃饭了没有。


    沈太太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块刚取出的柿饼,沈桢咬了一口,甜味很强势地挤满整个口腔。


    “妈,我想给我同学送些柿饼。”


    “行啊。反正有很多。”沈太太看着不知道在吃什么猫,好奇发问:“之前从没听你说要送同学吃啊,怎么今年想起来了,交到好朋友了吗?”


    “只是同学,还算不上朋友吧。”


    “还有我女儿交不到的朋友吗?”


    小猫吃饱了就跑,沈桢把柿饼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讲:“我又不是人见人爱。”


    只在老家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沈桢就独自一人提前回家了。因为她报得补习班开课了。


    “才高一,也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吧。”沈先生一向不提倡鸡娃教育。


    “除了学习我也不知道该干嘛了。”沈桢坐在后排,耸耸肩。


    沈先生把她送到汽车站就回去了,中午十一点半到家,正好能赶上下午的课。


    “明天再坚持一天,就解脱了啊啊啊啊啊!”魏佰倒在软垫上,仰天长啸。自从林嘉把那群小崽子治得服服帖帖,他觉得时间都变快了。


    “作业写了吗你,开学打算拎着书包在教室外站岗?”林嘉抱着水瓶咕噜咕噜喝。


    “呵,区区作业,不足挂齿。”


    补习班在三环外,坐公交要近半个小时,好在不堵车。


    刚进补习班,沈桢就碰见了初中同学,对方很热情地朝她招手。


    “沈桢,坐这里!怎么样大学霸,一高压力大吗?”


    沈桢把书包塞进去,摇摇头:“没去,不知道。”


    “嗯?没去?那你在哪里,五中?”


    “没,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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