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合理、正常地解释自己刚刚的反应,此刻叶溪的提问就如同救星降临,他没有不顺着走出这尴尬境地的理由。


    “不舒服就先休息?”叶溪随口一问,许珩是装的自然会拒绝。


    “不用,可以的。”


    “那——麻烦哥哥了。”


    天生一副软嗓子一口一个哥哥,听着直叫人心里酥酥麻麻。


    他总是叫别人哥哥吗?是因为家里的哥哥都对他不好,所以想要认一个好哥哥吗?


    许珩一面多想,一面坐到了仪器前。


    叶溪早就重新躺下了,静静地等待着,像在等待被食用,白得如一块香甜的奶糕。


    许珩忍不住瞥看他,额头青筋鼓动。


    “有一点凉,也会有一点疼,你放松,我轻轻的。”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操作仪器开始检查,提醒的声音干涩。


    “好哦,谢谢哥哥。”


    叶溪不觉得医生会撒谎,可下.体突如其然传来的凉意与疼痛很快就带他认清了现实,许珩在骗他!都是哄他放松的把戏罢了!


    好凉!好疼!


    叶溪控制不住缩紧,驱赶异物,喉间的哽咽压不住。


    很低的声音,像小猫哼唧。


    许珩感觉自己又要流鼻血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直到确认了结果才松口气:“还好。”


    “没有成结,怀孕概率很低。我先给你开点药膏,回去涂一下,消消炎,这几天注意休息——”


    戛然而止。


    因为叶溪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白大褂衣角。


    许珩低头,迎上少年仰起的小脸。


    叶溪的眼角好似刚吹了晚风,洇开霞色潮红,眸里盛着朦胧的水汽,恍若暴雨初歇的滩湾,水光粼粼汪一波迷离。


    唇瓣紧抿,皓齿咬着下唇,好像感知不到疼,溢了血才知道松开,色泽不一像被指尖捻碎的花瓣,艳色细碎,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偏又勾得人心尖发痒,无故就被他牵住了目光,移不开分毫。


    “哥哥。”叶溪轻软地唤道,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什么忙?”许珩一怔,脱口而出但成了结巴。


    叶溪挑逗地摸上他的手腕:“哥哥可不可以撒个谎,就和傅沉洲说,成结了。”


    “求求哥哥……”哭腔勾着鼻音发闷,软绵绵的。


    仿佛少年正依偎在他怀里,用小脑瓜轻蹭他的胸口磨人,许珩懵了:“不是,这——”


    拒绝的话卡在了齿间。


    叶溪看出了他的动容,连忙步步紧逼。


    “求你了,哥哥。”


    他昂着脸低泣,晕了星淡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含着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会劈里啪啦往下砸,以泪洗面,别提多招人疼了,一开口,更是听得许珩心都化了,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情归他这一处,唯命是从。


    叶溪乘隙猛攻:“是他昨晚喝多了强了我,今天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还非说是我爬了他的床,让我等着,我必须有点什么,不然我就死定了。”


    他的指节颤抖不止,却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握住许珩的手腕不放。


    “哥哥,许医生,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傅沉洲他,他太可怕了。”


    他说着,一滴眼泪适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到下颚,然后滴落,砸在许珩的胳膊上,也砸进了许珩的心里。


    许珩的欲望和理智在意识里疯狂撕扯。


    不该答应,这是违反职业道德,这是欺骗,傅沉洲可是你兄弟!


    然而看着少年哭得梨花带雨,柔懦无助。


    他该死的动摇了。


    这么可怜的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不过是为了逃脱傅沉洲的报复,何况他又没错,是傅沉洲酒后乱性,有错在先,还造谣生事,叶溪没报警抓他,估摸一来是他人就柔心若骨,狠不下心,二来是碍于傅沉洲权力滔天,他打不过。


    真惨啊。


    许珩打心底里心疼他,根本没怀疑他可能是在撒谎,也不感觉会对不起傅沉洲了。


    许珩觉得自己分明是在帮他消除隐患,万一小美人被狠狠欺负一番,哪天深夜躲在被窝里回想昨天,越想越委屈,越哭越迷糊,就去报警了怎么办?


    叶溪察觉他彻底动摇,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向下滑回,停在指尖,羽毛刮过似的勾了勾。


    “哥哥……”他又唤道,软而甜,格外蛊惑。


    许珩听到自己说:“……好。”


    “!”叶溪故作一愣,哭得更凶了,抽泣一声,抹一把泪,说一句:“谢谢,谢谢,真的太谢谢哥哥了!”


    “……没事,别哭了。”许珩轻哄:“我会帮你的。”


    哪怕清楚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他也会负责到底。


    叶溪又哭了会儿:“嗯,嗯嗯……谢谢哥哥。”


    哭得差不多了才坐起身,眼里似落了星星般闪亮,满是欢喜。


    叶溪想要!叶溪得到!


    许珩呼吸微滞,躲开直直袭上的目光,唇齿些微发僵:“那就……出去吧?”


    “好哦!”叶溪整理了衣服,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点了点头。


    但临出门,他面露一丝忧色,有点担心许珩会说话不算数,藏不住心思问:“……哥哥,你不会骗我吧?”


    许珩头要冒烟了,再多听不得一个‘哥哥’恐怕就会变成火山爆发,他站定脚步,闭了闭眼吁平气息,说:“不会。”


    叶溪半信半疑,可又怕把人问烦了,只能作罢,走一步算一步。


    出了检查室,傅沉洲就靠在门口墙上等待,见他们出来,突然出现,杵在叶溪面前。


    叶溪顾后没顾前,吓了一跳:“……”


    有病。急也改变不了‘事实’。


    傅沉洲问:“怎么样?”


    许珩感觉喉咙发干。


    他看了一眼叶溪,叶溪觉察,迅速收起厌恶,略微垂下眼,长睫似薄透的蝶翼簌簌抖动,在眼下拓出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看起来格外紧张、不安。


    悄悄抬眼,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眼神里无声哀求着。


    好可爱……


    谁能舍得辜负,反正他是舍不得,只感觉心慌怒放,许珩装作无事,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成结了,虽然不完全,但概率还是很大的。”


    滴答……滴答……检查室坠入一片死寂。


    良久,傅沉洲神色才有了变化,眉间阴云密布。


    呵,傻了吧。叶溪依然垂着眼,余光捉见,唇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许珩就看见傅沉洲有了反应,赶紧追着走戏,有模有样地犯愁叹气,询问:


    “你们要不要回家商量一下?是留,还是用药清除?”


    “留,就可能会有孩子,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孩子,不要就趁早用药,清除就不用管了,有了孩子也会一块没了。”


    第5章 二哥


    “不要。”


    “我不要清除,有孩子也要留下。”


    叶溪抢在傅沉洲前面说,声音适中,却有着不容劝说的劲。


    说完压根没看傅沉洲的反应,只把头往底下垂。


    他等待着。


    原本以为傅沉洲会自动忽略他的意见,替他重新做决定,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就要小心翼翼反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直到许珩实在看不下去,也许就会主动站在他这边说服傅沉洲,或是傅沉洲实在受不了了,没了耐心将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后者叶溪自然不会让傅沉洲轻易如愿,休想就这么甩掉他!


    可空气凝滞须臾,就听傅沉洲问:


    “你想好了?”


    语气平静。


    叶溪顿了一下,猛地看他,澄亮的眼睛睁大了些,错愕不及掩饰。


    他要耍什么阴招?


    叶溪不觉得傅沉洲能顺着他来,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反复在确认什么。


    傅沉洲在他沉默之际走近,又说:“不用为难自己。”


    带着劝诫意:“叶溪,我不想让一个孩子变成你用来控制我的工具。”


    叶溪:“……”


    就知道傅沉洲看出来会这么直白地挑明。


    叶溪苦涩一笑,许珩还在,不能承认,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傅沉洲却看穿了他的心思,支走了许珩。


    “别演了。”他说。


    叶溪看着门紧紧关上,瞳光沾着洋洋得意,嗤笑:“哥哥生气了?”


    “别气哦,我就是觉得,如果真有了,这可以算是老天爷送给我报复你,嘲笑你们傅家最好的礼物吧。”


    “没了好可惜。”


    “傅大少爷搞大了自己假弟弟的肚子,你说爷爷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心梗?那些对你虎视眈眈叔叔伯伯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一个高兴过头了,还会送我一份大礼道谢?求我再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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