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挚心里就惦记上了。


    他觉得赵小狸藏了秘密。


    但沈钰没来的时候,他一个人不敢乱翻大人东西,如今沈钰住在家里,他的胆子就壮了不少。


    那天下午赵小狸下楼去喂糍粑,李挚竖起耳朵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远了,拉着沈钰的手溜进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桌面上,任务栏里一只小企鹅图标一跳一跳的,像在喊他们过去看。


    李挚爬上椅子,晃晃鼠标,屏幕一下子亮堂起来。


    聊天窗口大剌剌地开着,左边的头像是一只橘猫,圆脸圆眼睛,跟赵小狸那只小白猫正好凑一对。


    李挚凑近了瞅:“兔兔,你认识的字多,帮我看看爸爸在跟谁聊天,他总躲着我。”


    沈钰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他认字确实比李挚多,脑袋抵着李挚的脑袋,一行一行念出来。


    对方的名字叫“猫不吃鱼”。


    橘猫头像底下冒出一行字:【吃饭了吗?想不想我】


    隔了一行,赵小狸回了一句:【吃了,想呀,店里不忙吗?】


    猫不吃鱼:【想你了就没心思了,我下午就溜回来,我们去哪里约会呢?亲爱的,我们这是不是也算网恋?^3^】


    沈钰念到“网恋”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李挚歪着头,眨巴着眼问他:“兔兔,网恋是什么意思啊?”


    沈钰抿着嘴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两个小孩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没有再变过,那只橘猫的头像灰着,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李挚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打电话了,问他网恋是啥意思。


    刘流在电话那头听完李挚的话:“岁岁呀,网恋呢,就是两个人在网上谈恋爱。”


    李挚又问:“牛牛叔,那已经结婚的人,还能网恋吗?”


    刘流:“当然不能!那就是做很坏的事!”


    那天后面的时候李挚一直闷闷的,感觉天都塌了。


    搭积木搭到一半就停了手,方块和长条散在地毯上,他坐在那儿拿指尖拨着一块三角形的积木,来来回回地拨。


    吃晚饭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只拣了几粒米往嘴里送。


    沈钰把自己碗里那块排骨夹到他碗里,又把他碗里那块咬了一小口的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晚上两个小朋友一起洗澡。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泡,李挚光着身子坐在水里,低着头,下巴快碰到水面了。


    沈钰用玩具舀了一勺水淋在他肩膀上:“你怎么了?还在想白天的事吗?”


    李挚没回答,隔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就往浴缸外面爬,光脚踩在湿滑的地砖上,被沈钰一把拽住了胳膊。


    赵小狸拿着毛巾进来看到这一幕。


    李挚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漏出一点细碎的抽气。


    赵小狸快步走进来,蹲到李挚面前:“岁岁,怎么哭了?”


    李挚吸了吸鼻子,声音打着磕绊:“爸爸……你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


    李昭听到动静也过来:“嗯?什么不好的事?”


    李挚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湿睡衣的胸口上洇开一小团。


    他说:“我看到爸爸在电脑上跟人聊天了……那个人说,要跟爸爸网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李昭听完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他拿过赵小狸手里的毛巾,把李挚的头发擦了擦:“岁岁,那个是爸爸跟我闹着玩的。网恋是两个人谈恋爱,我跟你爸爸已经结婚了,不会再跟别人网恋了。”


    李昭接着说:“那个猫不吃鱼就是我呀。”


    李挚抬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是你?”


    李昭点了一下头。


    赵小狸在一边把沈钰从水里捞起来,帮他也擦了擦:“我跟你爹就是赶个时髦,觉得好玩儿,没想到会被你看到。”


    李挚站在那里,眼皮还有点肿,他又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那你们明天还网恋吗?”


    赵小狸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不恋了,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出去玩儿。”


    夜深了,李挚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和沈钰并排躺在床上。


    李挚翻了个身面朝沈钰,小声说:“兔兔,你说网恋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


    沈钰在黑暗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有意思的吧,不然大人怎么会玩。”


    李挚又说:“那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也网恋。”


    沈钰:“嗯,我同意。”


    两个小孩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下,另一个也跟着笑起来。


    隔壁卧室里,赵小狸把自己整个人蒙进被子里,又羞又恼:“哎呀,都怪你!玩儿什么网恋嘛!现在好了,被孩子发现了……”


    李昭坐在床沿上,屈起一条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偏过头去看被子里鼓起来的那一团:“那你说。咱们还要不要继续?”


    被子动了一下,赵小狸从边缘露出一只眼睛来,眨了眨,又缩回去了:“……过几天再说吧,等岁岁忘了这茬,”说完又把被子拉上去,整个人缩成一个鼓鼓的包。


    李昭没再逗他,伸手关了床头灯,从被子底下拱进去。


    “行,咱俩现在玩儿现实世界的游戏。”


    “……你烦死了。”


    【崽崽篇大概率写到这儿了,后面可能会补两小只的番外,目前就写到这儿了,要更别的线了,啾咪啾咪。】


    第89章 【番外:if竹马篇】初遇(加更)


    非收养,非一个户口,无血缘关系,称呼只是礼貌,求放过,这个世界小狸没爹没妈,部分设定架空了哦。


    1983年。


    李家屯的夏天闷得密不透风,蝉在树梢上死命地叫,叫得日头都矮了一截。


    十五岁李昭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浑身往下淌水,裤衩子贴在胯上,脚底板踩着一双裂了口的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得薄得能看见脚心。


    他光着膀子,晒得乌漆嘛黑,人还没长开,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瘦得肋条骨根根分明,可骨头架子已经撑出形状了,肩膀比同龄人宽一截,腰窄,两条腿又长又直,踩在烫脚的石板路上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手里提着两根草鱼,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了一路。


    中考成绩刚出来,他考得稀烂。


    其实也没怎么意外。


    初中这三年,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课本上,全在怎么从同学兜里掏钱买文具上。


    他在学校卖过削好的铅笔,卖过自己刻的印章,卖过从镇上批发来的弹珠和贴纸,后来胆子大了,连从废品站捡来的旧书旧杂志都拿去倒手。


    钱没挣多少,架倒是打了不少。


    有人在他摊子前头捣乱,他把人按在操场的沙坑里揍,鼻血糊了一脸还笑。


    教导主任说他“不是读书的料”,班主任说“李昭你要能考上高中我改姓”。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彩,嘴角还翘着,说“您别改,我考不上,上学也不是我唯一的出路”。


    果然没考上。


    李国庆托了关系才让他上镇上的职高,学电工,说出去也算有个去处,总比在家里游手好闲强。


    李昭自己没什么感觉,能上学就上,不能上就干活,反正他不会饿死。


    这会儿职高还没开学,他天天在家闲着,白天去河里摸鱼,晚上跟着村里的小孩儿去村长李来顺家蹭电视看。


    村里唯一的一台彩电,十四寸的,放在堂屋正中间的柜子上,跟供菩萨似的。


    他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没人。


    刘秀兰出去帮忙了,李国庆今天也没回来,估计是在镇上有事。


    灶台上扣着一碗中午剩的冷饭,纱布盖着,旁边搁着一碟酸豆角。


    李昭把草鱼丢进水缸里,水花溅了一脸,抬手抹了一把,打开碗橱翻了翻,往碗里舀了一勺猪油,夹了几筷子酸豆角,冷饭用开水一泡,端到门槛上蹲着吃。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他把碗在水缸里涮了涮扣在灶台上,换了条干裤衩,趿拉着拖鞋就往村长家走。


    走了一半又折回来,从水缸里捞出一条草鱼拎着,鱼尾巴啪啪地甩在他小腿上。


    村长家已经坐了一屋子人了。


    堂屋里那台十四寸的彩电开着,正在放新闻联播的前奏。李昭挤进去在条凳上坐下,把鱼往桌上一放:“李叔,给你带的。”


    李来顺正喝茶,瞥了一眼那条还在甩尾巴的草鱼,笑了一声:“你小子,回回来蹭电视还送礼,比那几个空手来的强。”


    李昭咧嘴笑了一下,找了个位置。


    电视里新闻联播开始了,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李昭半懂不懂地听着,腿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伸手啪啪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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