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流嘴里的汤还没来得及咽,瞪圆了眼睛,咕咚一声咽下去之后,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宝宝?”


    他先看了看赵小狸的肚子,又转向李昭那边,只见李昭正低着头给赵小狸碗里夹一块排骨,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刘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转向曾华:“华华你听见没有?!”


    曾华显然也听到了,低头正看着赵小狸的肚子,又抬头赵小狸,半晌冒出一句:“喵喵,这是真的吗?”


    “真的,我真的有宝宝了,”赵小狸伸手把那碟青梅终于够到了自己面前,“医院检查的,已经四个月了,”往嘴里塞了一颗。


    曾华的汤碗“咚”一声搁在桌上,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四个月?!四个月了你现在才说?!”


    刘流在旁边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小狸,四个月了你才告诉我们?!”


    李昭终于开口:“前三个月不稳定,怕有什么意外,想着稳下来再跟你们说。”


    曾华“嚯”地站起来,又坐下去,一脸焦急,指着赵小狸的肚子:“他……他能怀?谁跟你说的?哪个医院?检查了几次?他身体受不受得了?”


    赵小狸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往李昭那边靠了靠,李昭替他挡了一句:“市医院查的,查三次了,指标都正常,医生说这是特殊情况。”


    刘流这时候才缓过劲儿来,筷子搁在碗沿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赵小狸的肚子看了半天,正在消化一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


    他也不好意思再指小狸,只好伸手在自己胸口和肚子比划了一下:“那……那到时候从哪儿出来……”


    李昭筷子一顿,显然也惊了一下,赵小狸耳朵尖红了,低头去夹菜,“牛牛哥……你咋这样啊……”


    曾华在刘流后脑勺上弹了一个脑瓜崩:“你闭嘴吃饭!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好奇嘛!”刘流捂着脑袋嚷嚷,“我之前又没见过这种情况,我也是关心小狸嘛,你看看他的小身板,以后要怀那么圆一个球……”


    “那你也不用问这么细!”曾华瞪他,但自己又忍不住偷偷瞄了赵小狸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确实……挺神奇的。”


    赵小狸被他俩这一闹,紧张感倒消了大半,笑出声来:“好吧好吧,告诉你们也行,医生说了到时候剖出来,不用担心的。”


    刘流这才“哦”了一声,又盯着看了两眼,喃喃道:“那以后是不是得叫你赵妈妈……”


    这回连李昭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笑出声:“叫爸爸,孩子一个爸爸一个爹,不耽误。”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很微妙。


    刘流开始不断地给赵小狸夹菜,夹完排骨夹青菜,夹完青菜又夹鱼,赵小狸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你多吃点,”刘流一脸严肃,“你现在是两个人吃。”


    曾华在旁边拆台:“你刚才还说人家胖了。”


    刘流:“那我不知道嘛……现在知道了就不能饿着他俩。”


    曾华翻了个白眼,但自己也没闲着,默默把那碟渍青梅往赵小狸那边又推了推。


    李昭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给赵小狸递个纸巾,或者把他现在不吃的姜片从碗里挑出来。


    送走他们两个的时候,刘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拍了拍李昭的肩膀:“你以后少去店里,我顶着就行。”


    李昭说:“不用,我偶尔也去店里看看,而且他现在也比较稳定了。”


    刘流说:“四个月也是两个人,你在家陪他。”


    李昭没再争,点了点头。


    曾华站在门口,叮嘱着:“小狸,你要是嘴馋了,跟我说一声,我烤点饼干之类的给你送过来,比外面买的健康。”


    赵小狸靠在门框上笑:“好呀,花花哥做的饼干最好吃了。”


    那之后刘流说到做到,白天他自己守着店,晚上让雇的员工去换班,李昭每次过去都被他推出来。“你回去陪小狸,店里的事你别操心。”


    李昭站在门口被推了好几次:“他有时候也不想我处处看着他,有时候也想自己玩儿会儿。”


    刘流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迟早你得天天看着的,先适应一下嘛。”


    曾华本来就是个喜欢捣鼓吃食的人,以前烤饼干总是随心所欲,甜度全看心情。


    现在不一样了,他会专门查孕妇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低糖少油,还学着做无糖的枣泥糕。


    送过来的时候用油纸包着,外面扎了一根棉线,店里忙,他递给赵小狸就走了。


    赵小狸拎进去拆开,里面是烤得金黄的燕麦饼干,边缘微微焦脆,咬一口不是特别甜,但越嚼越香。


    后来曾华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有时候是核桃酥,有时候是小米糕,有一回还送了一罐自制的山楂酱,附了张纸条:“配面包吃,开胃的。”


    赵小狸坐在客厅里一颗一颗吃饼干的时候,会想到曾华系着围裙站在烤箱前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刘秀兰那边是李昭打电话告诉的。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李昭站在阳台上,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叫了一声“妈”,然后说:“小狸有宝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刘秀兰也清楚李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还是明显意外:“你说什么?”


    李昭重复了一遍,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李昭几乎能想象出母亲握着电话愣在原地的样子。


    安静的等待着刘秀兰缓过来,听到她问:“那……小狸身体怎么样?他怕不怕?有没有不舒服?你们有没有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李昭一一回答,说检查了三次指标都正常,说小狸现在不吐也不难受,说预产期在明年三月中旬。


    刘秀兰在那头“哦”了一声,又“嗯”了一声,紧接着说:“地里的菜先不管了,我过几天就去你们那儿看看,”李昭说不用急。


    刘秀兰那边已经斩钉截铁了:“多个人搭把手,家里有你爸呢,而且我毕竟把你养这么大,多少有些经验。”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东西。三个大袋子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第一袋是毛线,浅蓝浅粉鹅黄嫩绿,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毛茸茸地挤在一起。


    第二袋装着她自己泡的酸萝卜、灌的腊肠之类的,还有一罐熬好的猪油,用玻璃瓶装着,泛着奶黄色。


    第三袋最小,里面是一双已经织好的小鞋子,针脚匀称细密,鞋底缝了两层棉布,摸起来又软又暖,是这几天赶出来的。


    刘秀兰放下东西就赶紧去洗了手,弯下腰两只手轻轻贴了贴赵小狸的肚子,隔着背带裤的布料,动作轻得跟捧起刚孵出来的小鸡似的。“累不累?吃什么吐不吐?睡得怎么样?”


    赵小狸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不累,我都挺好的,妈妈。”


    刘秀兰这才站直,脸上笑出了褶子:“那就行,”然后让李昭拎着三个大袋子进了屋,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没停过手。


    每天吃完早饭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毛线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赵小狸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干坐着,想帮忙择菜洗衣服,被刘秀兰一把按回沙发上:“你坐着,别弯腰,”


    于是赵小狸只好坐在她旁边,有时候看她织毛衣,有时候翻那本从三亚带回来的画册。


    刘秀兰织了两件小毛衣,一件浅蓝色一件鹅黄色,又织了一顶小帽子,帽顶缀了一个毛线球,圆滚滚的。


    赵小狸伸手摸了摸那件浅蓝色的小毛衣,还没有完全成形,松松地挂在棒针上,花纹是一排一排的小麻花。“妈妈,你是不是织得太大了?”他拎起来比了比,袖子的长度快赶上他的小臂了。


    刘秀兰:“不大,小孩长得快,一转眼就穿不下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念叨着,“我生李昭那会儿,他生下来也小小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满月一过就胖了一圈,眨眼间就蹿起来了,三岁的时候已经要穿五岁的衣服了。”


    赵小狸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里面安安静静的,“那它也会长得很快吗?会长得很好看吗?”


    “会的,小孩儿都长得快,”刘秀兰抬头望向他,目光温和,“而且你长得好看,李昭也不丑,孩子不会差的。”


    赵小狸开心的点点头。


    那件浅蓝色的小毛衣还挂在棒针上,袖口的位置还差几行,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快要织完的袖口,指腹蹭过柔软的毛线,心也跟着变得更加柔软。


    入秋以后天气凉得快,赵小狸换上了薄毛衣,背带裤也换了一条更宽松的。


    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从侧面看已经是个圆润的弧度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撩起衣服下沿,侧着身子左看右看,又把背带裤的带子调松了一格,转身问:“老公,它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李昭正把叠好的衣服往柜子里放,回头看了一眼:“嗯,比上周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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