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发顶和肩膀上,在路灯的光里飘着,像一整片静止下来的夜。


    他们交换了这个吻,雪落在两个相贴的唇之间,又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赵小狸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雪还是别的。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昭重新握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落,落在他们身后那些浅浅的脚印上,像要把这段路也藏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院子里静悄悄的,灯还亮着。


    李昭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把他脚上的鞋换下来。赵小狸脱下外套挂好,站在玄关处甩了甩脑袋,头发上的雪末落下来,在灯光里一闪。


    屋里暖气开着,糍粑在狗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的。


    赵小狸在窗玻璃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画了一个大圈圈和一个小圆圈,又在爱心下面画了一条弧线。


    李昭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你这画的什么?”


    赵小狸转过头来:“我和你在雪地里呀,圆的是你的头。”


    李昭伸手在窗玻璃上补了两笔:“那你这个圆太大了。”


    赵小狸把他的手拍开:“你别乱改,改得不像了!你的头本来就很大!”


    李昭收回手:“行行行,你画的,你说了算。”


    *


    接下来几天赵小狸除了拍摄工作,往曾华的饰品店跑得特别勤。


    每次出门前都说“我去花花哥那儿看看”,李昭忙着网吧的事,晚上回来问一句“今天又去了”,赵小狸含糊地应一声,也不说是去干什么。


    李昭只当他是去玩,也就没有再追问。


    网吧的生意慢慢红火起来,余蒙介绍了本地的几个同学过去帮忙,有工资拿,双方受益,有人当收银、有人负责指导新手怎么操作电脑。


    机器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过,靠窗那排座位总是最先满的。


    有大学生的屏幕上开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键盘敲得飞快。


    那天,李昭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盒子,用一张粉色的礼盒纸包着,还绑了个蝴蝶结。


    赵小狸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盘着,手指绞来绞去,看见李昭进来就站了起来:“哥哥你回来了?那个……你拆开看看。”


    李昭看了他一眼,坐下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条围巾,毛线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手工织的。


    他拿起来的时候感觉手感不太对,展开一看,起头的地方很宽,越往后越窄,中间还漏了两针,留下两个小洞,收尾的地方毛线散着,没有藏好。


    整条围巾都起球了,摸着有点粗糙,织了拆、拆了织的痕迹全在上面。


    李昭坐在沙发上,把围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最近天天往花花哥店里跑,就是去学这个?”


    赵小狸站在他面前,有些难为情:“嗯……我学了好久……拆了好几遍,花花哥说羊毛线不能拆太多次,会起球,但是前面还是起球了……”


    他伸手想拿回来,“要不我重新织一条吧,这条太丑了。”


    李昭没有松手,他低头把围巾展开,绕过自己的脖子,笨拙地绕了两圈。


    他整理了一下,把那两处漏针的洞转到侧面,收尾的那截毛线塞进围巾的缝里。


    赵小狸:“有点丑……”


    李昭说:“挺暖和的。”


    赵小狸:“漏针了……”


    李昭:“漏风透气,不闷,这很好。”


    赵小狸笑起来:“你别戴出去吧,会被笑话的。”


    李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人笑就笑吧,你织的,我乐意戴。”


    第69章 回老家


    离过年还有几天,几个人聚在赵小狸和李昭家里,商量回哪儿过年的事。


    赵英子手里转着一支笔:“我就不回去了,江城这边还有活,初五之后就有拍摄要跟,来回折腾不值当。”


    童艺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翻一本摄影集,没有抬头。


    赵英子接着说:“而且我在那边……也没什么好回的。”


    赵小狸蹲在墙角整理行李箱,闻言抬起头来:“姐,那你过年一个人呀?”


    赵英子把笔放下:“有朋友一起的,童艺那边还有几个朋友也不回去,我们一起过年。”


    赵小狸歪着头看了看她,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李昭蹲在他旁边,把他叠好的毛衣重新叠了一遍:“你塞得太乱了。”


    赵小狸:“哼哼!反正到了也要拿出来,叠那么整齐干什么。”


    李昭把毛衣叠好码进箱子:“到时候衣服都皱了,看起来像旧的。”


    赵小狸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法反驳,索性不接话,又开始自顾自的塞,李昭也就随他去了,等晚上自己再收拾一遍。


    刘流和曾华本来打算留在江城过年,说新家刚收拾好,还没住热乎。


    李昭说:“你俩那房子又不长腿,跑不了。我妈前两天还打电话来,还说让我把你们一起带回去过年热闹,我妈爱热闹,你俩在屋里对坐也闷,又不是住不下,不嫌弃我家在村里就行,不过有车去镇上玩儿也方便。”


    曾华听了笑道:“哪儿能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还巴不得去你家转转呢。”


    刘流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行,那就一起回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俩也没家回,就不和你客气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置办年货。


    腊月二十三,几个人去了一趟批发市场,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


    刘流给自己挑了件毛毛领的皮夹克,往身上一套,对着摊主的镜子左照右照:“怎么样?精神不?”


    曾华站在旁边拎着几个袋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像个暴发户。”


    刘流也不恼,笑嘻嘻地把夹克脱下来让摊主包好:“暴发户就暴发户,过年嘛,图个喜庆。”


    他又给曾华挑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曾华试了一下,肩线刚好,领子服帖地翻下来,显得人很精神。


    刘流站远了看了看,说:“这个好,这个好,看着特别有学问。”


    曾华把大衣脱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嘴上说:“还行吧,不丑,”手上倒是很小心地把袋子口拢了拢。


    赵小狸拉着李昭转了半天,他看中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帽子上镶了一圈白绒毛,穿上之后整个人像一颗撒了白霜的糖葫芦。


    他转了个圈问李昭:“哥哥,好不好看?”


    李昭靠在货架边上说:“嗯,好看,像年画娃娃。”


    赵小狸把帽子扣上,白绒毛衬着一张圆脸:“好呀好呀,年画娃娃多吉利,就这件了。”


    李昭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红围巾,叠好塞进赵小狸的袋子里,一起结了账。


    赵小狸发现了,拿出来看:“哥哥,我没说要买围巾呀。”


    “配一套,”李昭说,“我的年画宝宝不能光有衣服没有围巾。”


    曾华在旁边挑毛衣,自从他俩公开以后,越来越腻歪了,淡淡飘过来一句:“你俩差不多得了……”


    买完衣服又去置办吃的。


    瓜子、花生、糖果、柿饼、麻糖、葡萄干,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赵小狸蹲在糖果摊前面挑了半天,把大白兔奶糖和金丝猴奶糖各装了一大袋,又抓了几把高粱饴。


    李昭说:“你买这么多糖,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赵小狸把袋子扎紧:“过年家里来小孩嘛,要给人家发糖的。”


    李昭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自己吃吧。”


    赵小狸被拆穿了也不脸红,理不直气也壮,把糖袋子放进推车里:“我也是小孩儿,我也要吃的。”


    除夕夜要放的鞭炮也买了,一千响的大地红,两挂,还有几盒摔炮和窜天猴,一个大烟花。


    刘流本来还想搬一箱二踢脚,被曾华拦住了:“你是回去过年还是回去炸房子?”


    刘流想了想,把箱子放下了,又趁曾华转身的时候偷偷拿了两盒塞进袋子里。


    回到网吧,红包也提前包好了,刘秀兰爱热闹,左邻右舍的孩子、亲戚的孩子都会来拜年,红包不能少。


    赵小狸坐在网吧二楼的小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叠崭新的红色信封和一刀裁好的红纸,旁边放着一摞纸币,都是新换的,一张一张挺括平整。


    他包得很认真,先把钱理整齐了放进信封里,再把封口折好,一个一个码在旁边的铁盒子里。


    曾华:“喵喵包的真好看。”


    赵小狸:“红包要包得好看,收到的人才高兴。”


    他自己也准备了几个单独的,给李昭的爸妈一人一个,比普通的厚一些。


    曾华也拿起一叠信封开始帮着包,帮赵小狸给那两个单独的红包写了小字。


    给刘秀兰的那个写着“身体健康”,给李国庆的那个写着“万事如意”。


    赵小狸回去检查行李的时候,把自己的小金猪、平安锁还有李昭新买的一些耳钉,都用毛巾裹好塞进箱子夹层,按了按,又拉开拉链补了一双袜子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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