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后半段赵小狸已经撑得不行了,靠在椅背上连喘气都费劲,但看见甜点区又忍不住去拿了一盘小蛋糕。冰淇淋球在盘子里化成一滩,奶油顺着蛋糕边缘淌下来。


    他端着盘子回来找李昭,委屈巴巴的:“哥哥,它化了,还能吃吗?”


    李昭看了一眼那盘冰淇淋水,叹了口气:“喝了吧,别浪费。”


    赵小狸真的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五官挤在一起:“好甜……”说着打了个嗝,自己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旁边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他们半天了,这时候终于站起来走过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李昭面前:“您好,我是《江城风尚》杂志社的,冒昧打扰一下。”


    他指了指赵小狸,“我们杂志社最近在找一位平面模特拍秋季服饰专刊,我感觉这位小伙子的形象很贴合我们的设计理念,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让他来试个镜?”


    李昭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江城风尚》杂志社 艺术总监周锋”和一串电话号码。赵小狸正一脸茫然地舔嘴唇上的奶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被夸了。


    李昭把名片收进兜里:“谢谢,我回头联系您。”


    周锋又看了赵小狸一眼:“真的很合适,您考虑一下。”说完回了自己那桌。


    赵小狸凑过来小声问:“哥,他刚才说什么呀?”


    李昭把他脑袋按回去:“没什么,说你吃相好看。”


    赵小狸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了!和哥哥学的!”


    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赵小狸那桌还剩了不少,排骨、鱼丸、炒面都剩了大半盘。服务员在旁边站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李昭扫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又看了一眼门口贴的“吃不完罚款五元一斤”,压低声音对赵小狸说:“你先把那盘虾吃完,别剩。”


    赵小狸苦着脸又剥了两只,实在塞不下了,摇头:“哥,我真的不行了,塞不动了……”


    李昭四下看了一眼,趁服务员转身去另一桌收碟子的空当,飞快地把桌上剩下的排骨和鱼丸用纸巾包起来塞进一边的碗底,又把炒面用塑料袋裹了塞进饮料杯子里。


    一气呵成,赵小狸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李昭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拉了赵小狸一把:“快点走了!”


    走到门口一路快步走到停车位,开上车一溜烟就跑了。


    那个服务员正站在他们那桌旁边收拾,低头看了看桌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表情古怪。服务员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老板,那桌的客人把剩菜都塞盘子杯子里了!”


    后厨帘子掀开,一个穿白围裙的胖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正在往外走的两个人影,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案板:“那俩小子!下次再来我给他加黑名单里!”


    下午回家看着赵小狸像只小猪,吃了健胃消食片,肚皮圆圆的躺在床上。


    天黑下来的时候刘流和曾华到了,刘流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盒子,是红宝石那家的,盒上面印着金色花体字。曾华带来了一台宝丽来的拍立得。


    赵小狸蹦起来去开门,看见那个蛋糕盒子:“花花哥!牛牛哥!你们还记得我生日!”


    刘流笑着把盒子放桌上:“那能忘吗,这可是你和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飘逸地写着“喵喵生日快乐”,周围挤了一圈草莓。


    曾华拿相机的时候赵小狸还没注意到,直到曾华调试镜头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赵小狸才反应过来:“花花哥,这个是什么?”


    “一次成像相机,”曾华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赵小狸,取景框对准他的脸,“拍完马上就能出照片,托人从香港代购的。”


    他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一张白色相纸从底部滑出来,带着轻微的机械声。


    赵小狸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曾华把相纸递给他:“拿着等一会儿,慢慢就显出影子了。”


    捏着相纸的边缘,他的手心有点出汗,看着上面一片灰白慢慢浮现出轮廓,颜色从灰白变成暖黄,最后定格。


    “哇,花花哥!好像好像变魔术啊!”


    “以后你可以随时拍,”曾华把相机带子调了调,“拍到好看的照片还可以寄回家给叔叔婶婶看,他们肯定高兴。”


    插蜡烛的时候赵小狸认真想了想,数了数盒子里的蜡烛:“那就插二十根吧,反正蜡烛够。”刘流帮他插上去,蛋糕表面密密麻麻立了一片彩色小蜡烛。


    李昭划了火柴,一根一根点亮,火苗在黑暗里摇摇晃晃,映在赵小狸眼睛里,像两小簇跳动的光。


    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赵小狸闭上眼,嘴唇动了动,默念了几句话,睫毛在火光里微微颤着。


    刘流问他许了什么愿,赵小狸睁开眼,吹灭蜡烛,在最后一缕青烟里笑着说:“说了就不灵了,不能告诉你。”


    刘流嘁了一声:“你哥以前过生日许的愿,说要发财,你看,现在不就发了。”


    赵小狸想了想:“不行不行,我不能说。”他偷偷看了李昭一眼,李昭正低头切蛋糕。


    蛋糕切开的时候刘流往赵小狸鼻尖上抹了一点奶油,赵小狸笑出声,奶油在鼻尖上白了一小团,他有样学样也用指尖蘸了一点奶油抹在李昭脸上。


    李昭“喂”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赵小狸追上去又抹了一道。


    几个人闹完以后刘流故作神秘:“对了,我的礼物明天才能到呢。”他比划了一下,“一个月前托朋友搞到的,从外地托运过来,明天上午到车站,到时候去拿。”


    赵小狸好奇地凑近:“什么东西呀?刘流哥你先说说嘛。”


    刘流神秘兮兮地摇头:“说了就没惊喜了,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讲,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一般人搞不着。”


    赵小狸又追问了两句,刘流只是摆手,嘴巴闭得紧紧的。


    曾华送的八音盒是木质的,底座光滑,打开盖子,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随着音乐慢慢旋转,《致爱丽丝》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响起来,音符像是从木头里面渗出来的。


    “谢谢花花哥,好漂亮呀!”


    赵小狸看着那个小女孩转了一圈又一圈,红裙子在暖黄的灯光里旋转,直到发条走完。


    他们走的时候赵小狸站在门口送,头顶的小揪揪已经散了一半,碎发垂在耳边。


    曾华叮嘱“照片等明天干了再收起来,别沾水”,赵小狸一一应了,站在门槛上朝他们挥手。


    送走他们之后赵小狸关了门,他走过去抠了一颗向日葵上的瓜子,“哥,你说刘流哥明天到底送什么呀?”


    李昭说:“不知道,应该是好东西吧。”


    赵小狸抱着那束向日葵,把脸埋进花盘里闻了一下,抬起头:“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李昭伸手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掌心在他头顶停了一下:“明年也给你过。”


    赵小狸把脸埋了埋他的胸口:“嗯,你说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电话响了。李昭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挂了。他转头对正在刷牙的赵小狸说:“刘流说的那个礼物到了,让咱去车站拿,托运过来的,箱子不小。”


    赵小狸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牙刷还叼在嘴里,站起来就往外面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牙刷吐了,胡乱灌了一口水漱了漱,擦了嘴就往外跑,背带裤的扣子都没扣好,一根带子垂在腿边。


    桌上那束向日葵,花盘上的瓜子已经被他抠了小半个圈。


    到了车站那边,托运处的窗口前,一个棕色箱子靠墙放着,箱面上有许多细小的孔洞,规律的排成几排。


    托运单上填着一个赵小狸从没听过的城市名字,他蹲下来戳了戳箱子,箱子很沉,纹丝不动。


    李昭低头看着那个箱子:“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7章 比格糍粑驾到


    李昭把箱子抬进店里的时候,刘流已经在了,正靠在柜台后面翻一本过期的《大众电影》,翘着二郎腿,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箱子搁在水泥地上,赵小狸蹲在旁边,手指戳了戳纸箱侧面的小孔。还没开口,箱子里先传出一声“wer……wer……”的动静,带着一种幼犬特有的软糯和委屈,闷了一路终于找到机会出声了。


    赵小狸愣了一拍,回头喊:“哥哥!它、它在叫!”


    李昭正从抽屉里翻钥匙,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箱子封口处缠了好几圈透明胶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着一张货运单,寄件地址是一个看不太清的街道名。


    他用钥匙划开胶带,掀开塑料筐盖的那一刻,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耳朵很大,软趴趴地耷拉在两边,占了整张脸的一半还多,鼻头湿漉漉的,棕色和白色的斑块错落分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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