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站到李昭面前,挺了挺胸,想把这些话说得格外有分量。


    李昭正在翻账本,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头也没抬:“嗯,知道了。”


    赵小狸不甘心,凑近了一点:“那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李昭翻了一页纸:“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赵小狸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沙发上的兔子玩偶里,“不跟你说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昭,兔子玩偶的耳朵被他揪在手里拧来拧去。


    生日前一天晚上,赵小狸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碎碎念,把它搁在膝盖上,对着兔子耳朵说:“小兔兔,我明天就要过生日了,如果哥哥不记得,我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狠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就一周不跟他说话……”


    他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惩罚好像有点重,又改口道:“还是三天不跟他说话吧。”


    他又想了想,觉得三天好像也蛮久的,毕竟平时连半天不说话都憋得慌。


    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门框,看见李昭正靠在门框上看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赵小狸内心狂喜,瞳孔都亮了一下,难道是礼物吗?就知道哥哥没忘记!


    结果李昭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过来,语气跟平常一样平:“帮我去楼下买包烟,零钱给你。”


    赵小狸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那团火噗一下灭了。


    他捏着钱,虽然心里不乐意,还是乖乖下了楼,边走边小声嘀咕:“明天你要是再不记得,我就……我就不跟你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一天不跟你好了。”


    生日那天早上赵小狸醒过来的时候,李昭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粥还是温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出去一tang,zhou趁热喝”,标了拼音。


    赵小狸把纸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找到任何跟生日有关的话。


    他把纸条拍在枕头上,气得在床上滚了两圈,结果脚的小拇指不小心蹬到墙上,他抱着脚龇牙咧嘴,“呼……呼……”地吹气。


    李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进门的时候赵小狸正趴在沙发上给那盆绿萝浇水,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回头一看,李昭手里多了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用牛皮纸扎着,花头挤在一起,像十几个小太阳挤成一团,把李昭那张平时总板着的脸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赵小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喷壶站起来,走过去先看见那束向日葵,又看了看李昭的脸:“哥,这是什么呀?”


    “花,”李昭把花递过去,别开视线不看赵小狸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给你的。”


    赵小狸接过来看了半天,把花举到鼻子底下低头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没有香味呀。”


    李昭双手插兜,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嗯……向日葵本来就没什么味儿。你不喜欢吗?”


    他头一回做送花这种浪漫的事,感觉浑身不自在,揉了揉鼻子,脚趾在鞋里都扣紧了,如果赵小狸嫌弃的话,他下回再也不整这些了!


    赵小狸的目光被花盘中间密密麻麻的种子吸引:“哇!这个……这个我喜欢!能吃对吧?这个是瓜子对吧?!”


    李昭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小狸已经抠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认真:“有点生,但还挺香的。”他又抠了一颗,低头专心致志地抠起瓜子来,一边抠一边点头。


    李昭蹲下来把他手拨开:“喂!这个不是给你吃的,这是花,你没看过电影里面送花的吗?”


    赵小狸理直气壮地抬头:“那它结瓜子不就是用来吃的嘛。”


    李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没法反驳,那花盘上的瓜子确实颗颗饱满,看起来就很好嗑。


    他只能看着赵小狸把向日葵郑重地放在桌上,还拍了拍花盘,认真地说:“等它干了,我把瓜子全抠下来,留着慢慢吃。”


    李昭从衣柜最里层翻出一个小红盒子递过来:“算了算了,你喜欢吃就吃吧,这个才是正经礼物。”


    赵小狸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长命锁,锁面不大,但做工精细,正面錾刻着缠枝花纹,中间一个“福”字,反面是一条胖锦鲤,鱼尾巴翘起来,活灵活现的。


    他开心地摸了又摸,指尖顺着鱼的轮廓走了一遍:“送给我的吗?可是这个不是小宝宝戴的嘛?”


    当地风俗喜欢给刚出生的小孩儿打一些银饰戴着,镯子和长命锁最为常见,李昭小时候也有,是个银项圈,他记得自己五岁那年模仿哪吒闹海,把项圈甩飞出去,砸碎了厨房的酱油瓶,挨了顿打,项圈再也没给他戴过。


    李昭说:“那你以前戴过这种东西吗?”


    赵小狸低头想了想,手指还在锁面上摩挲:“听说我刚出生那会儿也有,后来赵德厚说我是个傻子,用不上,就拿去卖了。”


    李昭没接话,伸手拿过那把锁,解开链扣,绕到赵小狸脖子后面给他戴上,冰凉的银链贴着后颈皮肤,赵小狸缩了一下脖子。


    “那以后就只戴我送的。”


    赵小狸低头用指尖把锁面翻过来,摸着那条胖锦鲤:“谢谢哥哥。”


    中午出门之前,李昭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的白色短袖,又掏出一条背带裤。


    抖开一看,背带裤是浅蓝色的,裤腿宽松,前面有个大口袋,王祖贤在《城市猎人》里穿过同款,这会儿卖的正紧俏,不知道李昭从哪儿买到的。


    “换上,”李昭说,“今天出去吃饭,穿新衣服。”


    赵小狸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白色短袖扎进背带裤里,裤腿刚好盖住鞋面。


    他头发有些长了,后脑勺的碎发已经盖住脖子,李昭走过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站在他身后把他头顶的头发拢起来扎了一个小揪揪,看起来格外可爱。


    赵小狸的发质软,小揪揪在头顶翘着,随着他转头一晃一晃的,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哥,我这样好看吗?”


    李昭别过脸去收包:“嗯,凑合吧,比你平时强点。”


    金钱豹在江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口铺着红地毯,玻璃门上贴着金色大字“自助餐每位38元,吃不完罚款五元一斤”。


    赵小狸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嘴巴微微张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一排一排的餐台,冒着热气。


    李昭拉着他胳膊往里走:“别站门口堵路。”


    绕着餐台走了三圈,赵小狸在李昭的讲解下,犹豫了半天,每个拿了一点点,最后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一样,一块排骨搭着一块鸡翅,旁边还挤着两颗鱼丸,都快洒出来了。


    坐下之后李昭先去了海鲜区,端回来一盘白灼虾,个头不大,但虾壳透着粉红色,看着就新鲜。


    赵小狸跟着学,也拿了一盘,坐下后剥了一只蘸着酱油和芥末,一口塞进嘴里,虾肉紧实弹牙,芥末冲得他鼻子一酸,他“嘶”了一声,然后又伸手去拿第二只。


    吃了两只,赵小狸停下来盯着盘子里剩下的虾,表情非常认真:“哥哥,你说这个虾为什么不能长得像猪那么大?”


    李昭被他问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像猪那么大?赵小狸,渔民的命也是命。”


    赵小狸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嘴里还嚼着虾,含糊不清地说:“如果虾长到猪那么大,那以后过年杀虾……”


    他自己先笑出来,“那得拿杀猪刀来砍,是不是?”笑得差点被芥末呛到,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然后继续埋头吃。


    又去拿了一堆吃的,盘子摞盘子,烤肉、炒面、春卷、炸鸡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背带裤的腰围本来宽松,这会儿被撑得紧绷绷的。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餍足:“哥哥,我觉得我像怀孕了。”


    李昭正在喝汽水,差点喷出来:“什么玩意儿?”


    赵小狸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看,这里这么大,像不像怀了个宝宝?”


    李昭放下杯子:“那你可千万别上厕所。”


    赵小狸没反应过来,歪着头:“为啥呀?”


    李昭嗤笑一声:“你一个男生怀什么孕?吃多了就是一肚子屎,等下上厕所把你的宝宝拉出去了,辛辛苦苦怀了一顿饭,说没就没了。”


    赵小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李昭,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咦惹!哥哥!你、你好恶心啊!”


    李昭面不改色地剥了一只虾:“我说的是事实。”


    赵小狸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哼哼,我以前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一条红鲤鱼,在水里游,后面跟了好多好多小鱼宝宝,它们都跟着我呢,可乖了。”


    李昭擦了擦嘴:“你看聊斋看多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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