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停了之后，洗澡间里安静了一阵，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门外夏虫偶尔的鸣叫。
李昭把赵小狸放下来的时候，他有些站不太稳，李昭一只手捞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扯了条干毛巾披在他肩上，包着他擦了擦，“我抱你回屋。”
赵小狸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嗯……哥哥抱，”李昭把毛巾裹紧，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李昭把人抱回屋里，赵小狸窝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肩窝。
他拿干毛巾把赵小狸的头发又搓了一遍，才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背心给他套上。
赵小狸胳膊伸进袖口的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他身上靠，李昭把他往薄被子里一塞，赵小狸的脑袋刚沾到枕头就沉了下去。
李昭套了条宽松的裤子，把那只熊放一边，自己侧躺在他旁边，手从他背心底下伸进去，掌心贴着他鼓起来的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说不出的安心感。
赵小狸闭着眼睛，鼻翼翕动了两下，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昭胸口，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隔着薄薄的背心含住他胸前的皮肤，又换了个位置，发出细小的“啵啵”声。
李昭低头看到赵小狸的嘴角还挂着口水，他伸过另一只手，拇指轻轻蹭了蹭赵小狸的下巴：“小猪，别用牙咬。”
像是听懂了，赵小狸把牙齿收回去，换成嘴唇抿着，呼吸慢慢匀下去，整个人彻底沉进睡眠里。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李昭那只手始终贴着他温热的肚皮，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刘秀兰讲的话。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嘴唇贴着那层软软的头发丝：“哥哥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
天刚蒙蒙亮，屋外的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窗台上那盘蚊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圈白灰。
赵小狸翻了个身，李昭还睡着，睡得很沉，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像是攒了好几天的觉要在这一个晚上补回来。
赵小狸侧躺着看了一会儿，李昭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伸手摸了摸那层胡茬，扎扎的，痒痒的，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下了床。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洗澡间门口的盆里。
赵小狸端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他拧开水龙头，蹲下来把李昭的衬衫泡进水里，裤子兜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坨卫生纸、一包烟，最后摸到一个打火机。
是一个金色的打火机，看着质量很好，他凑到眼前仔细看，上面刻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底下还有几个字，“夜色歌舞厅”，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好几个字不认识，像是广告。
打火机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地址，认得上面写着深圳什么什么。
众所周知，在“抓奸”这件事上，智商和洞察力都会上升到一个离谱的层次，也就是“第六感。”
赵小狸的第六感告诉他，应该问问，于是回屋拿起那部放在堂屋条桌上的电话机，照着打火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这里是夜色歌舞厅，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呀？订包厢可以打这个电话，加钟也可以找我哦，我姓杨……”
赵小狸握着话筒：“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电话是做什么的呀？”
那头的女人笑了一声：“你打的电话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你是订包厢还是找小姐姐？我们这边小姐姐都很漂亮的哦，陪酒陪唱都可以。”
赵小狸没太听懂“陪酒”“陪唱”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小姐姐很漂亮”，莫名有些紧张：“那……那姐姐，你们那儿有金色的打火机吗？”
“哦，那个啊，”那头的女人语气轻快了一些，“消费的包厢都有这个，质量很好的，客人基本会带走。”
女人笑着逗他，“哎小帅哥，你问这么多，是不是你男人去我们那儿玩啦？回去跟他闹呗，好好审审，男人都这样。”
赵小狸把电话挂了，他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金色的打火机。
刘秀兰和李国庆已经下地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李昭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个脑袋，低头一看，赵小狸蹲在床边，怎么说呢，看起来又可怜又幽怨。
“干啥呢？蹲那儿跟个蘑菇似的。”李昭托着头看着他。
赵小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把手里的打火机举起来：“哥哥。这是什么？”
李昭接过打火机翻了一下，“打火机啊，还能是啥？”
赵小狸的嘴唇动了动：“不是的！我打电话问了……对面说，她们那儿小姐姐很漂亮……”
李昭握着打火机有些惊讶：“你还知道打电话问？”
“嗯，我去洗衣服，掏兜看见的，我不傻的……”赵小狸的声音低下去，“她说，男人都这样……哥哥，你去那种地方了是不是？就像村口她们说的那样……”
李昭看着他那副忍着眼眶泛红的样子，把打火机放到床头柜上：“是，我去了，那天被合作商拉过去坐了一会儿，就坐了一会儿，没有喝酒，也没有叫人陪。那个打火机我拿着用了一下，看质量还行，就顺手揣兜里了，反正算在消费里面了，不拿白不拿。”
赵小狸抬起头看着他：“真的？那边的人说……”
“她们是做生意的人，估计听到你是小孩儿逗你玩儿的，”李昭伸手托起赵小狸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觉得我要是真干了什么，还会把打火机揣回来让你发现？”
赵小狸被他托着下巴没法低头：“可是……可是电话里……”
“我当时喝茶都快喝饱了，谁都没碰，”李昭松开他的下巴，“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沈青云，他当时也在那儿，他知道。”
赵小狸的眼神动了动：“沈先生也在？”
“嗯，谈生意的几个老板都在。”
赵小狸想了想，“嗯……好吧”把打火机拿起来看了看，“那这个呢？”
李昭接过去，推开窗户，把打火机扔了出去，金色的小方块在晨光里划了一道弧线，落进院墙外面的垃圾箱。
“以后不会再去那种地方谈生意了，”李昭关上窗户，“去哪儿我都带着你。”
赵小狸走过去把脸贴在他肚子上：“那你以后不许瞒我，也不能出轨。”
李昭低头看着他的耳洞，“嗯，不瞒你，我要是出轨这辈子阳痿。”
赵小狸的声音从他肚子前面传过来：“哥哥，等我们回去，我给你买一个好不好？买个红色的，我帮你收着。”
“行，把你的零花钱掏空，”李昭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现在能放开我了没？我得去刷牙了，嘴臭死了。”
赵小狸松开手，退开半步看着他：“不臭的。”
李昭没理他，转身往院子里走。赵小狸跟在他后面：“真的不臭，哥哥，你身上是香的。”
“你得鼻炎了？”
“没有！是真的！”赵小狸跟到院子里，看见李昭蹲在水龙头旁边刷牙，白色的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蹲在旁边：“哥哥，那个打火机从深圳带回来的，你就扔了，不心疼呀？”
李昭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不心疼，你不喜欢我还留着做啥，又不是没别的打火机用，”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再说了，你打电话都打到人家那里去了，要是再信了别人的话怎么办？”
赵小狸低下头：“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谁知道她说那些……”
“行了，”李昭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牙刷，站起来用毛巾抹了一把嘴，“以后别随便打陌生电话了，尤其是那种广告上的，万一打过去是骗子怎么办？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赵小狸跟在他后面：“嗯，我知道了。”
李昭进屋换衣服，赵小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哥哥，你真的不去那个地方了？”
李昭头也没回：“不去了。”
“那如果别人拉你去呢？”
“就说家里有人查岗，去不了。”
赵小狸捂嘴笑：“那、那我以后天天查你。”
李昭转过身来：“行啊，给你查，查一次收费五毛，月底结账。”
“那我不查了，好贵。”
“那可不行，既然说了就要查，哪儿能反悔呢，”李昭拉着他的手，“走了，吃早饭去，看看我妈走之前留了啥，吃饱了好办事儿。”
“办什么事儿？又要……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哥我又不是种马，当然是去赵家沟把你的东西拿回来，顺便，友好交流一下。”
第41章 一个都别想跑
到了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有一碟子腌萝卜、两碗白粥、两个煮鸡蛋。李昭把粥热了，两个人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边，腌萝卜咬得咔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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