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流在那头又叹了口气,拖长了声音:“行行行,你等着,我穿裤子。”然后对着话筒吼了一句“十分钟”,啪地挂了。
李昭把电话搁回去,靠在柜台边上等着,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刘流来得飞快,进门的时候裤腰带都是随手一系的,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面塞了两条还带着包装的新内裤。
他把塑料袋往台上一摔,指头差点戳到李昭鼻尖上:“你他妈下次出去前自己备好了啊!这是之前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便宜你了。”
李昭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新的,标签还在,嗤了一声:“谢了,耽误你的美事儿。”
刘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傻*!老子真是想把你打一顿!你没人陪就折腾我。”
李昭冲他摆了摆手,门被摔得弹了一下又合上。
李昭把新裤衩拆了一条换上,无奈又蹲回行李箱前面,“小狸,你还真是……”
那头的李家屯。
赵小狸把李昭的短袖套在大熊身上,李昭的短袖穿在熊身上又宽又大,袖子垂下来盖住了熊的胳膊。
他又把内裤也套上,给熊穿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搂着那只穿着李昭衣服的熊滚进被窝里,拍了拍熊的脑袋。
“小熊熊,裤裤还有好几条,我们隔几天换一条,一直穿到哥哥回来,好吗?”
窗外的月亮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赵小狸把脸埋进熊胸口那件短袖里,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
盯着土墙上那扇小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把熊搂得更紧,两条胳膊箍住熊圆滚滚的肚子。
短袖上那股属于李昭的味道,淡淡的,明明就在鼻尖底下,可想到要好多天闻不到了,他又觉得委屈。
赵小狸把熊翻了个身,让熊面朝着自己,抬起熊的一只爪子,抱着自己,一下一下地用熊爪拍在自己的后背上。
“小狸不哭,小狸最乖了。”他学着刘秀兰哄他的语气,声音闷在熊毛里,“哥哥出去挣钱了,过几天就回来了。回来给小狸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呜……”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眼泪蹭在熊肚子上,可拍着拍着他真觉得像有人在哄他。
他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巴还在小声嘟囔:“小熊熊你要好好抱着我,我不哭了我睡觉了……你哄哄我。”
赵小狸知道哥哥没推开他,哥哥让他等,那就等。等哥哥回来,也许哥哥会亲他更多下,也许会搂着他睡一整夜不松手。
羊圈里的小白卧在墙角,瘸着的那条腿伸在外面,耳朵动了动,又开始咀嚼着什么。
堂屋那头刘秀兰披了件外套出来倒水,隔着门帘听见里头的动静,脚步停下。
她掀开帘子一条缝,看见赵小狸搂着那只穿着李昭衣服的熊,脸埋在熊胸口,已经不哭了,一只手还攥着熊耳朵不放。两截白皙的小腿露在被子外面。
刘秀兰悄咪咪帮他盖了被子,检查了蚊香,转身回了屋。她坐在床沿上,李国庆已经关了电视在翻报纸,见她回来抬了一下眼皮。
“睡着了?”李国庆问。
刘秀兰点点头:“嗯,那只熊身上穿着昭儿的衣服,他搂着当个人搂。”
李国庆把报纸叠好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老李,你说,他们俩这样,怎么是个头,”刘秀兰用手肘捅捅李国庆,“问你话呢。”
“嗯……嗯……”李国庆已经以惊人的睡眠质量开始打鼾了。
“……”
赵小狸在床上翻了个身,下巴搁在熊脑袋上,嘟囔了一句:“哥哥你快点回来呀……”
第35章 我是我哥的媳妇儿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里,泡面味儿混着脚臭味儿,像一锅煮糊了放到发馊的杂烩汤。
李昭靠着窗边,对面那大哥嘴巴张得像河马,呼噜声传来,像破拖拉机在爬坡,一会儿轰隆隆一会儿吱嘎嘎。
真的很想把袜子脱了塞他嘴里。
旁边靠过道的老太太,隔一会儿就端着她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脚步颤巍巍,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李昭的裤腿上。
他往里缩了缩,把怀里的包搂得更紧了些,他也不敢真睡。
包里有七万块,用报纸裹了两层,塞进黑色塑料袋,再夹在一摞换洗衣服中间。
每隔几分钟他就用胳膊肘压一下拉链,确认那玩意儿还在,又不敢搞得太明显,不然更容易被扒手盯上。
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赵小狸的照片。
照片是在上次游乐园拍的,赵小狸骑在旋转木马上,双手攥着杆子,李昭拇指在照片上蹭了蹭。
心里想着:等这笔生意成了,带赵小狸来深圳,把那个什么锦绣中华、世界之窗全逛一遍,小孩肯定能把嗓子喊哑。
斜对面坐了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那孩子从十一点哭到凌晨两点,嗓子都劈了。
女人怎么哄都哄不住,气不过打了几巴掌,结果越打越哭,旁边几个睡觉的旅客翻来覆去地叹气发出啧声。
女人实在没辙了,压低嗓门冲孩子凶:“再哭!再哭对面那个叔叔把你抓走!”她朝李昭努了努嘴。
李昭正半梦半醒,意识到被点名,缓过神来,他看看那个满脸泪花的小孩,又看看那女人求助的眼神,心领神会。
龇牙咧嘴做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故意粗着嗓子:“喂!小孩儿,再哭的话叔叔真的把你套麻袋里哦。”
小孩的哭声像被人掐了开关,戛然而止,瘪着嘴瞪着李昭,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是不敢动了。
李昭把凶相一收,冲小孩挤了一下眼睛。小孩迷茫地看了他妈一眼,把脸埋进妈妈怀里,终于消停了。
李昭靠在椅背上,心里美了一下,转念又觉得好笑。
赵小狸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肯定不会,他只是脑子没跟上年纪,但乖是真的乖,软是真的软。
他要是一起坐车,应该是小小一团,乖乖地抱着自己说隔壁大叔的脚好臭。
如果这回是带着赵小狸一起坐火车,李昭肯定要定个软卧,硬座坐得他痔疮都要长出来了。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列车广播响了:“列车前方到站深圳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李昭把外套穿上,包背在胸前,跟着人流挤下车。
深圳站比他记忆里又大了一圈。
出站口乌泱泱全是脑袋,有人举着纸板接站,有人拖着蛇皮袋拼命往外拱。
李昭五点零的视力,一眼就看见了栏杆外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司机,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边打印着“李昭”俩字,旁边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皇冠轿车。
司机的话很少,接过包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沈总在办公室等您。”
冷气扑面而来,李昭靠着座椅,对着镜子整理着头发。
街边的棕榈树被风梳开,空气黏糊糊的,比江城闷热得多。
他看着窗外滑过去的霓虹灯和广告牌,脑子里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赵小狸看见这些灯,估计能把脸贴在窗户上看一整天,嘴里“哇哇”个不停,然后扭过头来问他:“哥,这些灯能抠下来带回去吗?”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李昭跟着上了八楼。
走廊铺着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墙上挂了几幅谁也没听说过的油画,华丽的装模作样。
走到尽头的会客室,沈青云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李老板到了,一路还顺利吗?火车上人多吧?”
“还行,”李昭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搁脚边,“沈老板这生意做得够大的呀。”
沈青云给他倒了杯碧螺春,茶叶在玻璃杯里一根一根竖着:“不算大,刚好够忙。”他靠在沙发背上,“钱带来了?”
“带了,连朋友一起出的,一共七万。”
沈青云点了下头,把一张货单推过来:“明细你抽空先看,明天带你去仓库验。今天不急,歇一歇。”他礼貌地笑着,“晚上约了几个合作商,吃个饭,认识一下。你要累就先回酒店歇着,我让司机接你。”
李昭想着光吃饭的话也还好,不怎么耗体力,收了货单表示同意:“我不累,一起去吧。”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李家屯,日头正毒。
小白已经被赵小狸盘烦了,顶了他的屁股好几次,把他推出了羊圈外面,正窝在干草堆里翻白眼。
他闲得实在无聊,开始蹲在院子里的树下,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专心致志地逗一只母鸡。
母鸡偏着脑袋,豆大的眼睛盯着晃来晃去的草尖,脖子一伸一缩,蠢得很有节奏。
赵小狸把草往前一递,母鸡啄了个空,脚下一个扑腾,赵小狸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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