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叹了口气：“行行行，三十五，拿走吧，就当拉个回头客，你这个小伙子好厉害哦，下次还来照顾一下姐的生意。”
李昭掏钱利落地数了递过去，“放心，姐，以后我妈的小姐妹买衣服，都来你家，”售货员扯了一个塑料袋把衬衫装好，李昭接过来塞进刘秀兰手里。
刘秀兰拿着袋子，嘴上说“让你乱花钱”，手指却在袋子外面捻了捻布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赵小狸站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眼睛亮晶晶的，凑到李昭耳边小声说：“哥，你好厉害呀。”
李昭睨了他一眼：“学着点呢，等会儿让你试试？练练胆子。”
赵小狸摇摇头：“哥哥，我不敢……”
“小怂包。”
李国庆一直背着手跟在后面，对什么都表示“不需要”，但李昭在男装柜台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脚步也跟着慢了。
李昭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短袖POLO衫，翻了个面看看领口的针脚，又拽了拽下摆的弹性，递给李国庆：“爸，试试。”
李国庆板着脸：“不用，我有衣裳。”
“你那个旧衬衫都破好几个洞，再不换，王婶家的狗见了都要把你当叫花子撵。”李昭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试一下又不收你钱。”
李国庆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浅灰色的POLO衫衬得人精神了不少，肩线也合适。李国庆站在镜子前，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嘴上说“颜色有点太浅了”。
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看李昭刚才在女装柜台砍价的架势，没敢开高价，主动报了实价：“四十二，这件是纯棉的，你可以看标。”
李昭翻了一下标，确实是纯棉。刘秀兰在旁边绕了一圈，拿起一件同款深蓝色的：“这个颜色也好看，你爸穿深色稳重。两件一起拿，你就给个实惠价，我们几个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售货员犹豫片刻，像吃了很大的亏，难为情的说：“两件一起，七十五，单件四十二，两件八十四，我可是给你们抹了八块钱嘞，没有比我家更实惠的了。”
李昭没再砍，直接掏了钱。后面又给小狸买了一双凉鞋，一家人往一楼走。
到保健品柜台的时候李昭停下来，弯着腰看了一圈，指着一盒“气血双补口服液”问价，磨了两句，最后拿了两盒加一瓶钙片，装进袋子里递给刘秀兰：“回去记得喝，一天一支，别放那儿落灰。”
刘秀兰接过来：“你净花这些冤枉钱……”
“花都花了，你就喝。”
从商场出来已经快一点了。李昭没直接往招待所方向走，拐了个弯儿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小馆子，几个穿汗衫的大爷正坐在门口的矮桌旁吃面。
“就在这儿吃吧，他家炒菜不错。”李昭掀开塑料门帘先进去了。
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干煸四季豆、一碗水煮肉片，又要了一大盆米饭。菜上来得很快，量也大。
赵小狸辣得吸溜吸溜的也不停嘴。李昭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手边，嘴上说“不能吃辣就用水涮涮”，手里又把肉片往他那边拨了拨。
吃完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家男装店，赵小狸走在最前面，像被什么吸引的停住了。他整个人扒在橱窗上，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了。
李昭走过去：“又看什么？不是给你买了东西。”
赵小狸指着橱窗里挂着一件短袖，白色底，胸口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圆脸圆眼睛，尾巴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整件衣服就那么随意地挂在那儿，但那只猫戴着墨镜悠闲的表情，隔着玻璃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可爱。
“哥，这个好看。”赵小狸回头看李昭，又转回去盯着那件T恤，“你穿肯定好看。”
李昭皱眉：“我穿？你确定？”
赵小狸使劲点头：“嗯！你穿！像你！”
李昭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橘猫圆滚滚的脸：“哪儿像我？像你还差不多，胖胖的。”
赵小狸歪着头认真地比划，指了指那只猫的眉毛：“你做坏事的时候也这样，但还是很好看。”
李昭被他这个比喻噎了一下。刘秀兰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不买。”李昭说。
“为什么呀？”
“太幼稚了，你哥我二十八了，穿个猫出去，刘流那狗东西能笑到过年。”
赵小狸歪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个理由，然后很认真地反驳：“可是猫猫很好看呀，你穿好看的衣服，自己开心就好呀。”
李昭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刘秀兰在旁边已经笑得肩膀直抖，李国庆背着手站在一边，也难得笑了笑。
赵小狸又转回去趴在橱窗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里面那件T恤，嘴巴微微撅着，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了划，像是在隔空摸那只猫：“你看它在看你……它说想让你穿它……”
李昭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你哪只眼睛看见它在说话？”
“两只都看见了。”赵小狸头也不回地说，“它说，李昭，来穿我吧，来穿我吧。”
李昭被他缠得没法儿：“这样吧，你自己进去跟售货员谈，你要是能把价格砍下来，我就买。”
赵小狸一脸兴奋地转过身：“真的？”
“真的，但你不能让我帮你说话，你一个人去问。”
赵小狸紧张兮兮地看着李昭，李昭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递过去：“喏，你的砍价本钱，花多少你自己定，砍下来的就是你省下来的。”
赵小狸接过钱，给自己加油打气，推开那家男装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李昭没跟着，抱着胳膊站在橱窗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
刘秀兰凑近来，拍了拍李昭的肩膀：“你就这么让他去，不怕他被人骗？”
“怕啥，我看着呢，就得让他练练。”李昭的眼神一直没从赵小狸身上移开。
赵小狸进了店，里面的售货员是个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大姐，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小说，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
赵小狸站在柜台前面，嘴巴张了张，李昭教他的话全忘了，脑子里嗡嗡的。他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大姐，那个……猫……多少钱？”
售货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橱窗方向挂着的那件T恤：“哦，那个啊，五——”
赵小狸没等她说完，一着急舌头打了个结，脱口而出：“五块行不行？”
空气突然好安静……
站在橱窗外的李昭隔着玻璃全程目睹，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手扶上额头，无奈笑了笑。
“你说什么玩意儿？”售货员放下瓜子。
赵小狸脸红了，耳朵尖也开始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五……五块……行不行？”
售货员盯着他打量，笑了一下：“小伙子，你看清楚了，这个是外国牌子，正品货，这个可是那个什么，加菲猫的印花，国外可有名了，这个料子，五块钱？咋可能嘛。”
赵小狸低着头，手指把李昭给的那四十块钱攥得皱巴巴的。
售货员看他长得乖，态度也没多凶：“最低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赵小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可怜劲儿：“那……十五块呢？”
售货员：“……”
赵小狸这次声音更小了：“十五块好贵了……”
售货员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往橱窗外面瞥了一眼。李昭正抱着胳膊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看着这边。
“那是你什么人呀？”
赵小狸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李昭站在外面，忽然底气足了一点：“我哥哥。”
“你哥让你来买的？”
“他让我自己砍价……”赵小狸低下头，“砍不下来就不给我买了……”说着又抬起眼，眼巴巴地看着售货员，结结巴巴，“漂亮姐姐，你就便宜点吧……那个猫……它跟我哥长得可像了……我想让他穿。”
售货员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来。她看了看赵小狸那张可爱的脸，又看了一眼橱窗外李昭的体型，从衣架上抽了一件加大码的递过来：“三十五，拿走，不能再低了。”
赵小狸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李昭，挥了挥手里的钱。李昭站在橱窗外头看他，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小狸立刻转身，把捏出汗的四十块钱递过去：“我哥哥说可以买了！谢谢漂亮姐姐！”
售货员笑着收了钱，麻利地找了五块零钱。赵小狸提着装好T恤的袋子转身就往门口跑，跑到李昭面前的时候气还没喘匀，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哥哥！给你！”
李昭接过来，连着塑料袋折了两下塞进自己拎的袋子里：“行了吧，走吧。”
刘秀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低头笑了一下，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国庆，示意他看，李国庆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巾，盖在她头上遮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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