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没想明白,但嘴角已经勾起来了。


    李昭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外套扔在床上。


    他看到赵小狸眼皮往下耷拉,手里那根线还缠在指头上,但翻花的动作越来越慢,翻到一半停住了,开始小鸡啄米。


    李昭走过去,弯腰看他:“困了?”


    赵小狸“嗯”了一声,说睡就睡,像被扣了电池,脑袋往下一沉,差点磕在桌沿上。


    李昭熟练地伸手托住他的额头,然后顺势把人从凳子上捞了起来。


    赵小狸被颠了一下,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胸口一歪,脸埋进他肩窝里。


    李昭托着他的屁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会儿要出门,如果不哄着他睡熟一点儿,醒了看不到人又要闹。


    赵小狸的脸蛋儿热的泛起酡红,像饱满多汁的水蜜桃,李昭看着看着,就很想轻轻啃一口,碍于父母在这儿,始终没下嘴。


    直到赵小狸的眼珠子隔着眼皮滴溜溜地转,李昭知道他这是睡熟了,才轻轻搁到床上。


    李昭看着他很快睡得四仰八叉的,手还握着那根翻花绳的红线,松松地缠在指头上,用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肚子上,把风扇挪过去开了摇头。


    “妈,走吧,送你们过去,房间我订好了,斜对面那个招待所,条件还可以,有热水,也挺干净。”


    刘秀兰站起来,在李国庆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昭儿他爹,走了,让小狸睡吧,别吵醒了。”


    李昭走在前面,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赵小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抱着他的外套。


    门轻轻带上了。


    招待所离音像店走路很快就到了,李昭订了一楼靠里的双人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有一扇对着院子的小窗。


    开门以后,李国庆先进去,把窗帘拉开透了透气,检查了厕所的水龙头,最后打开电视调到军事新闻频道,坐在床沿看。


    刘秀兰站在门口,李昭把另一把钥匙递过去:“妈,你和我爸休息会儿,晚上我给你送饭,明天早上去医院给你检查。”


    刘秀兰接过钥匙没有立刻进去,“昭儿,”她偏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来,你过来,咱娘俩说两句话。”


    她往走廊里走了几步,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来。李昭跟过去,靠在墙上。


    走廊尽头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着窗框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小狸那孩子,”刘秀兰伸手扽掉他肩膀上的线头,“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李昭不知道怎么接话,脸扭到一边。


    刘秀兰看着这个早就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昭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什么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对他好,又跟他睡一张床,还送他礼物,他什么都不懂,你也什么都不懂吗?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李昭低下头,眼神瞥向别处:“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刘秀兰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严肃起来,“你得早做打算啊。你要是喜欢他呢,就大大方方的,别把人拖得不清不楚。你要是不喜欢他,趁早说清楚,别给他那么大错觉,让他心里也有个数。别耽误他,也别耽误你自己。”


    她叹了口气,语速放缓:“小狸现在是不清楚,可万一以后他好了,回过头来想,你是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引着他往这条路上走,他万一要是恨你,你怎么办?”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镂空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


    李昭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我现在没想那么远,但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天,我就让他吃饱穿暖不受欺负,他喜欢的我都尽力满足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刘秀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行吧,你打小儿就有主意,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她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身:“你爸嘴笨,他不会说,但我知道他也看得出来。你要是真的定了主意,就好好待人家,别三心二意的。我们没那么封建,人家孩子命苦,别让人家尝到甜头又再苦一回。”


    李昭站在走廊里摆了摆手,刘秀兰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


    次日准备去医院检查。


    李昭带着赵小狸到招待所楼下等着。


    刘秀兰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红色的发夹。李国庆还是那件旧衬衫,背着手站在旁边。


    赵小狸昨晚休息得挺好,坐在公交上贴着刘秀兰夸她好看,这段时间适应了,也没那么晕车了。


    医院门诊大厅里挤满了人,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人体散发的热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昏。


    李昭排了快二十分钟才挂上号,带着刘秀兰去了内科。


    医生问了几句,量了血压,又开了单子让去做颈椎的检查。


    拍片的地方在二楼走廊尽头,刘秀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行了,别都站这儿,去坐着吧,没什么大事的。”


    李昭和李国庆都背着手走来走去,隔着一道门帘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赵小狸蹲在一边,那根红毛线在手指间绕来绕去,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桥,又拆了重新翻,自言自语:“不会有事的,哥哥……”


    一会儿刘秀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医生看了看结果:“颈椎有点退行性改变,血压也有些偏高,不过不严重。头晕应该是颈椎压迫血管加上血压波动引起的,开点药回去吃,平时注意别低头太久,睡枕头不要太高。”


    刘秀兰松了口气,接过药方,又谢了医生,转身出来的时候李国庆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松了:“没事儿就好。”


    开了一堆药,李昭接过去拎在手里:“妈,再多住两天吧,好好休息一下。”


    刘秀兰已经在摇头了:“不住了,地里的活还等着呢,王婶帮喂几天行,不能老让人家看着,再说你爸也待不住。”李国庆在旁边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同意的。


    李昭挠了挠头:“但是招待所那边我续费了一天啊,你们要是不住,那钱可不退。”


    刘秀兰嘴上说“你就是乱花钱”,但也没再坚持走,到底让李昭劝着多留了一天。


    “婶子,好了?不疼了?”赵小狸凑过来。


    “不疼,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刘秀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转头看李昭,“那现在干什么去?回招待所收拾东西?”


    李昭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刚过:“急什么,来都来了,逛逛去。前面那条街有个商场,东西不贵,去看看。”


    刘秀兰还要推辞,李昭已经迈开步子往街口走了,赵小狸跟上去,回头冲她招手:“婶子走呀,我们去看看。”


    商场是那种老式百货大楼,一共三层,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迎夏换季大减价”。


    一进门是化妆品柜台和钟表柜台,玻璃柜面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站在柜台后面,有的在整理货架,有的在嗑瓜子聊天。


    二楼是服装。李昭带着四个人上了二楼,左右扫了一圈,直奔左边那排女装柜台。


    刘秀兰跟在后头:“昭儿,别乱花钱,我有衣服穿!”


    “你有衣服穿是你的事,我买是我的事。”


    李昭头也不回地走到一个挂满了碎花衬衫和连衣裙的柜台前,伸手拿起一件藏青底带小白碎花的短袖衬衫,对着刘秀兰比了比,“这件怎么样?”


    刘秀兰看了一眼,嘴上说“花里胡哨的”,手却摸了摸料子:“不过穿着应该蛮凉快。”


    李昭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三十来岁烫了一头小卷毛,正拿着一把塑料扇子扇风:“大姐,这件什么价?”


    售货员放下扇子瞥了一眼标牌:“五十八,新到的货,纯棉的。”


    李昭翻了一下领口的标签:“大姐,你把我当外地人宰啊?这标上写的涤棉混纺,五十八?对面批发市场一模一样的才二十八。”


    售货员连忙抖开衣服:“那不一样!批发市场的料子能跟我们百货大楼的比?我们这都是正规厂家出的,你看这印花,不掉色的。”


    “掉不掉色下水见真章,我总不能洗了掉色还来退吧?”李昭把衬衫放下,拉起刘秀兰的手腕作势要走,“妈,走吧,咱去对面看看,那边也有这种款。”


    刘秀兰心领神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那行吧,其实我也就是看看,家里还有好几件新的没穿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往外挪了两步。


    售货员急了:“哎——你诚心要的话,四十五,最低了,再低就亏本了。”


    第31章 穿这个猫猫给我看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全收回来:“三十五,你看我妈穿这个多合适,穿出去也是给你打广告,你三十五卖,我这就掏钱,不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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