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洗干净的蜗牛壳，壳纹干净，擦得亮亮的。
沈青云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赵小狸面前：“给你留着。”赵小狸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又把袋口扎紧了抱在怀里：“谢谢沈先生！”
李昭坐在旁边看见赵小狸把那个纸袋抱在怀里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我妈要是知道你吃饭还想着她，也会开心的。”赵小狸赞同的笑着点点头。
沈青云又夹了一个蜗牛放在赵小狸碟子里：“再吃一个，这个凉了就腥了。”
赵小狸低头乖乖吃了，这次比刚才熟练了一些，知道蘸面包了。他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好吃！”沈青云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主菜是一整条焗鲈鱼，鱼皮金黄，上面撒着香草碎，旁边配着烤芦笋和小土豆。
赵小狸已经放开了一些，但用刀叉还是笨，切了半天切不下来一块鱼肉，整条鱼在盘子里晃来晃去。
李昭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你切这个，我再切。”
沈青云看着他们俩之间那个交换的动作，低头切自己盘子里的菜，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继续低头吃饭，但他推了一碟烤芦笋到桌子中间，正好放在赵小狸伸手够得到的位置。
赵小狸吃完鱼肉又去夹芦笋，一根一根地吃，嚼得脆脆的，沈青云看着他把最后一根吃完，推了一碟小土豆过去。
赵小狸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沈先生。”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沈青云笑了一下：“多吃点，你太瘦了。”
最后上的是甜品，焦糖布丁装在小小的白瓷盅里，表面一层薄脆的焦糖壳，用勺子敲下去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蛋奶。
赵小狸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这个……这个像甜甜的鸡蛋糕，好嫩”
他说完又挖了一勺，这次喂到了李昭嘴边：“哥哥你尝尝！”李昭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还是张嘴吃了。
赵小狸又挖了一勺看了一圈，发现刘流面前空空的，又挖了一勺递过去：“牛牛哥你也尝尝！”刘流摆手，说自己牙疼。
沈青云坐在对面看完了全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一点笑意，擦了擦手，问李昭：“你们那个店开了多久了？”
“三年。”
“之前在哪做？”
“深圳。”
“深圳什么地方？”
“在罗湖，跑碟片。”
沈青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罗湖那边的电子市场，现在应该很热闹吧。我最近在考虑做VCD整机出口，东南亚那边需求上来了，但工厂报价压不下来。你们做零售的，拿货价现在多少？”
刘流接了一句：“看牌子，国产品牌便宜点，松下那种拿货就要一千七八。”
沈青云听完，低头切了一小块蛋糕：“你们手里要是有点闲钱，可以考虑买点股票。”
刘流正在喝柠檬水，差点呛着：“股票？那玩意儿我们也不懂啊。”
“不用懂太多。”沈青云把叉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几下。
“深圳那边有两家公司，做电子元件的，今年第一季度的报表我看过，利润比去年涨了一倍多。国内正在搞信息化建设，通信设备、计算机这些行业的订单排到明年了。现在进去的散户不多，等到大家都知道了，价格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你不是搞电子元件出口吗？你怎么还懂股票？”刘流问他。
“做出口的要看汇率，看汇率就要看宏观政策。”沈青云说，“去年到今年央行降了两次息，市场上的钱变多了。这些钱会去哪里？一部分去股市。今年年初到现在，深圳那边电子板块的指数涨了快一倍。我不是算命的，但方向摆在这儿。”
李昭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这时候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两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沈青云微笑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迹干净利落，一个股票代码，一家公司全名。
他把餐巾纸推过去：“你们要是信得过，可以关注一下这家。不用多，几千块钱就能开个户，投几万放三个月，再看。”
李昭低头看着那张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钢笔字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在白色的餐巾纸上微微反着光。
赵小狸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买了这个，就能赚钱吗？
沈青云笑了一下：“不一定，但肯定比存银行强。”
赵小狸又看了看那张纸，转过去拽了拽李昭的袖子：“哥哥，他说的这个，是不是就跟上次那个抽奖一样？”
“不一样，”李昭伸手把那张餐巾纸折了一下，“抽奖靠运气，这个靠眼光。”
沈青云看着他折纸的动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切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
李昭把那张折好的餐巾纸放进口袋里了。
沈青云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焦糖布丁，往赵小狸那边推了一下：“劳烦你帮我解决一下，小狸，不浪费最好。”赵小狸自然是开心接受了。
饭后沈青云结账的时候，刘流摸出BB机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上面静静躺着一行字，发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我睡了，希望醒过来以后，还能看到你。”
刘流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后背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攥着BB机的手紧了紧，抬头冲李昭说了一句：“昭儿，我得先回去一趟。”
“怎么了？”
“华华发了个消息……不太对劲，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刘流已经把外套拎起来了。
李昭看了他一眼：“去吧。”
赵小狸在旁边抬起头：“花花哥怎么了？”
“没事，我回去看看。”刘流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沈青云站在桌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看着刘流匆匆走出去的背影：“你朋友有事？”
李昭“嗯”了一声：“他家里人生病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小狸，赵小狸正把纸袋里的蜗牛壳一个一个拿出来看，看完又装回去，把袋口扎紧，小心地抱在怀里。
沈青云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瞬，转头对李昭说：“狗我得先带回去了，它的本名叫诺诺，你要是想，还会有机会见到的。”
三人走到店门口，司机打开后备箱把狗笼子放进去，诺诺趴在笼子里两只前爪搭在笼子缝上，歪着脑袋看赵小狸。
赵小狸蹲在车旁边手伸进笼子缝里摸它的脑袋：“饱……诺诺，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乱跑……想吃鸡肝粥了就让你新主人给你煮。”他吸了一下鼻子，“我会想你的。”
诺诺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了两下。赵小狸把手指缩回来，站起来退了一步，站在李昭旁边，扯着他的衣服。
关上后备箱，沈青云走到拉开车门的后座，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李昭一眼：“那个股票的事，你们考虑一下。我下周还在江城，有事可以联系。”
他又看了赵小狸一眼：“有空带他出来吃饭，看他吃东西是一种享受，不浪费粮食是好习惯。”
赵小狸从李昭身后探出半张脸：“真的吗？”
沈青云笑了一下：“真的。”他坐进车里，司机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驶出巷口的时候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赵小狸还站在原地，李昭站在他旁边：“别看了，走啦。”
赵小狸哦了一声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哥哥……诺诺走的时候看我了。”
李昭走在前面没回头：“嘁，有了狗就把你的小白忘了？张口闭口就是狗，喜新厌旧。”
赵小狸着急的跟上去：“不是的，不是的！我最爱小白了，小白是我最重要的小羊！。”
李昭拍了拍他的头：“小白眼狼，你最好是这样。”
刘流一路跑回出租屋。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拧了两下才打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曾华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了下巴，看起来睡得很香。
刘流轻轻带上门，往前走了两步，脚尖踢到一个东西，哗啦一声，垃圾桶倒了，他蹲下去扶，看到一个塑料瓶子。
他捏起来，借着窗外的光凑近了看。瓶身上的字很小，但他还是看清了：“艾司唑仑片。”那一瞬间，刘流喊不出声，整个人腿软的扑到床边，一把把曾华翻过来。
“华华！华华！”一边哽咽的喊一边伸手去抠曾华的嘴，手指塞进去往喉咙里掏，“你张嘴！你给我张嘴！快点吐出来。”
刘流的世界安静的可怕，就连脸被人打了好几巴掌，也没反应过来，桌子上的那本如何学会好好说话被晃得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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