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被他那个语气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本来……本来就是实话……”


    “实话?”李昭往前走了一步,赵小狸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桌子上,退无可退。


    “你当着媒人的面说那些话,你是想让我李家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是吧?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丢人丢得还不够?”


    赵小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娶别人……你说了我是你媳妇儿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李昭的声音拔高了,“赵小狸你给我搞清楚,你是我花钱买回来的长工,不是娶回来的媳妇儿!欠条还在我兜里揣着,”


    李昭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在这儿抵债,我包你吃包你住,还帮你把那只瘸羊救回来,我占你点便宜怎么了?你除了是个雏,你还有什么?什么都不会干,你还真把自己当正宫娘娘了?”


    赵小狸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哽咽着说:“那你……那你那天晚上……你让我亲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鼻涕眼泪一起吹泡泡,“你还说……说我是你的……”


    “那是让你还债!是利息!”李昭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赵小狸,我不但让你亲,我还睡了你呢,你拿我怎么样?”


    赵小狸被他吼得整个人缩了缩,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缩在桌子旁边瑟瑟发抖。


    李昭看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没消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的:“我还觉得我吃亏了呢,我也是头一回!”


    赵小狸的眼泪越掉越凶,但声音反而小了,弱弱的说:“那你,那你把我送回去好了,我不在你家了……我带着小白走……你又不喜欢我……”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步子摇摇晃晃的,眼泪糊了一脸,走到门槛那里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刘秀兰从震惊里缓过来,冲过来一把拉住赵小狸的胳膊:“走什么走?谁让你走了?这是你家!”


    她又转过头,指着李昭的鼻子骂:“李昭你疯了是吧?你吼他干什么?他知道什么?”


    刘秀兰还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李国庆的声音,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扛着锄头。


    李昭说完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抬头一看,他爹的脚明显不对劲,左脚不太敢沾地,走一步皱一下眉头。“爸,你脚怎么了?”


    李国庆摆摆手:“不小心踩了个钉子,没事,破了点皮。”


    李昭走过去扶住他爹,低头一看,鞋底上一个黑乎乎的小洞,渗出来的血把鞋面染红了一小片。


    “破皮?都这样了还破皮?走,去卫生所。”


    赶紧送到镇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看了说钉子扎得深,得打破伤风,拍了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片子拍完,医生盯着片子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医生指着片子上脚底板一个地方,“这里有个不规则的黑痣,边缘模糊,颜色也不均匀。你们以前知道吗?”


    李国庆愣了一下:“啥黑痣?我不知道啊。”


    “位置在脚底板,平时确实不容易发现。”


    医生说,“要不是钉子扎了这个位置拍了片子,估计一直不会注意到,我建议你们去县医院再看看皮肤科。”


    一家人赶到县医院,皮肤科的医生看了之后,脸色严肃了一些:


    “这个需要尽快切除,做病理。大概率是良性的,但这种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素痣有一定风险,早切早安心。幸好发现得及时,要是再拖个一两年……”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李国庆当天就做了小手术,把那块黑痣切了下来,包了纱布。


    医生说病理结果要等几天,但凭经验看问题不大,发现的早,切的也干净,应该没什么事。


    从县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昭扶着他爹坐在医院的走廊椅子上,自己去窗口排队缴费、拿药。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拐杖,铝合金的,他把拐杖递给他爹:“爸,先用这个,等脚好了再说。”


    李国庆接过拐杖试了试,又拍了拍李昭的胳膊:“没事,小伤,你别愁眉苦脸的。倒是医生说了,要不是这钉子,那个黑痣还真发现不了,也算因祸得福了。”


    李昭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你妈该担心了。”


    李昭扶着他爹慢慢往外走,经过医院旁边的商店,“爸,你等我一下。”


    李昭进了商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李国庆问他买的什么,他含含糊糊地说“随便买了点东西”,把塑料袋往摩托车后座一绑,没再提。


    到了家,刘秀兰在堂屋里等着,看见李国庆拄着拐杖进来,眼圈一下子红了。


    嘴上骂了一句“让你去地里穿劳保鞋,你就是不听!”手上却赶紧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热水,又蹲下来看他的脚。


    赵小狸也蹲在旁边,看着李国庆脚上缠的白纱布,眼眶红红的,小声说:“叔,疼不疼?”


    “不疼,就扎了一下,不碍事。”李国庆拍了拍他的脑袋。


    李国庆又把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刘秀兰听的心惊肉跳的,又怕又庆幸,说要去土地庙拜拜。


    李昭在门口看着赵小狸。


    他那件旧T恤的领口已经洗得变形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裤腿上还沾着中午喂羊时蹭的苕叶渣子。


    李昭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赵小狸,来,过来。”


    赵小狸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


    李昭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件浅蓝色的T恤,圆领的,棉布的,商标还没撕。一条深灰色的裤子。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厚厚的,胶味儿还没散。


    “看看你身上穿的,”李昭扯了扯他的领口。


    “不是我的就是我妈翻出来的旧衣服,裤腿都磨成流苏了。你出去看看村里哪个年轻人像你穿得这么窝囊?跟个叫花子似的,别人还以为我李家虐待你呢。”


    他把衣服往赵小狸怀里一塞,“穿这个,别给我丢人。”


    赵小狸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新衣服,浅蓝色的T恤摸起来软软的,裤子的布料也舒服,那双白鞋的鞋底厚厚的,用指甲掐一下还有印子。


    “还有这个。”


    李昭又掏出一包东西,里面是几根棒棒糖,还有一包散装糖,还有巧克力,都是花花绿绿的玻璃纸。


    “给你吃的,别光喂那个羊。自己都瘦成竹竿了,风一吹就能把你刮跑。”


    赵小狸抱着那堆东西,舍不得撒手,用脸蹭蹭。


    “怎么了?又不满意?你还挺难伺候。”


    李昭看他没反应,本来想好好说的,不知道怎么话一出口就变味了。


    赵小狸摇了摇头:“不是……谢谢哥哥……”又哭又笑的样子,“你真好,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新衣服。”


    李昭被他这句话弄得浑身不自在,如果把赵小狸当成普通的男人,生气了可以互相打一架,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摆摆手:“少来这套,穿好了明天起来干活,小长工。”


    第11章 挨打了呀


    李国庆的脚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在家歇着,地里的活儿就全落在了李昭身上。


    “妈你在家做饭就行,地里的活我干得了。”


    李昭扛着锄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蹲在枣树底下喂羊的赵小狸,随口说了一句:“赵小狸,走,跟我下地。”


    赵小狸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手:“来了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白,又跑回屋把套新衣服新鞋子都穿上了,整个人焕然一新,站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傻乎乎地问刘秀兰:“婶子,好看不?”刘秀兰笑着点点头:“好看,好看,好俏。”赵小狸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出去追李昭了。


    到了地里,李昭在前面挖坑,赵小狸跟在后面往坑里丢玉米种子。


    一人一垄,配合得倒也默契。


    但赵小狸今天格外兴奋,见一个人就说一句“你看我的新衣服”,也不管人家有没有问他。


    路过的李大婶挑着水桶经过,赵小狸就冲人家喊:“婶子!你看我的新衣服!哥哥给我买的!”李大婶笑呵呵地说好看好看。


    过了一会儿隔壁田的张叔扛着锄头路过,赵小狸又冲人家喊:“叔!你看我的新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经过,赵小狸又直起腰来准备开口。


    李昭终于忍不住了,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句:“赵小狸,你给我好好干活!别当显眼包了!一会儿逮着谁跟谁说,好像谁不知道你穿了件新衣裳似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