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内懒洋洋的聊天声停下来,气氛发生了变化,有人发出惊讶的抽气声,“我去!”“什么情况?”疑惑的骚动在交头接耳间不断放大。
你的右手边传来座椅拉动声,转过头,看见来人随性地坐下来,双手放松地搁在桌上,中间摆了个笔记本和黑色碳素笔,他并不看你,低头摆弄着十根手指头,柔软的金色发丝扫过眉眼,像只自顾自飞进教室,然后梳理自己华丽羽毛的鸟雀。
只是这只突然飞落你手边的鸟,霸占了你为室友占好的座位。
你想把这件事告诉他,但他来得突然,离得太近,视觉与心理的冲击让你身体微微发抖,心口震荡,嗓子干渴,说不出话。
于是,你保持了沉默。
这节课你上得心不在焉。贺闯倒是很专注的表情,面对授课讲师频频投来的目光,他以谦逊好学的态度,礼貌回挡。你不断揣测他跑进不相干的课堂,上一节完全不懂的课,是什么原因。走错教室,懒得离开了吗?这得多傻啊,对天文学感兴趣吗,那应该去大一的课堂才对。也许是他心血来潮,随便进一间教室,打发时间罢了。
你好奇他知不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谣言,知道后,又是什么心情,作何感想呢?
你心里甚至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也许他就是为此而来,这个想法仅仅存在一瞬,就被你否定了,你深刻清楚,你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将来要走的也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下完课,斜前方的王好星冲你比了个大拇指,拖着陈文离开教室。
你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佯装复习笔记上的理论,等待旁边的贺闯离开,自己能够出去。
“笔记。”他忽然低声咕哝道。
你并不觉得他是在对你说话,但你还是凝神听着,他又重复道:“笔记,看一下。”并偏过脸,似乎还有些尴尬地瞧着你。
嗯,现在你有九成把握,他是在对你讲话。
你很干脆地把笔记推给他。
他拿过去,握着笔,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补充未记完全的公式,你一会看看窗外美丽的落雪,一会转过脸,看看他安静的侧脸。他的确对课上的理论一窍不通,你眼看着他将光变周期公式中的字母,抄成阿拉伯数字,暗暗觉得好笑,又生出有点可爱的看法。
他将笔记还给你,说了“谢谢”,收起自己的东西,很潇洒的走出众人好奇观望的目光。
“你们……”
“什么关系也没有。”
“骗人的吧,你上次不是说要追人家,怎么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
在这种事情上自证清白,只会越加让人议论。你背起挎包,把围巾压好,离开八卦中心。
“怎么看贺闯也不会对厉同学有兴趣,长相一般,家境好像也不怎么样,是福利院长大的,两个人天差地别,贺闯是觉得好玩吧,才会……”
后面的话,因为走远,你没有听清,你并不在意他们聒噪无聊的对白,他们说的基本属实,但你并不认为平凡的长相和伶仃的身世,会低人一等,相反,你对自己走出的人生,非常满意且充满自豪。
“这个……双指数光变轮廓,到底是怎么用的?”
贺闯咬着笔头,把抄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推到你面前。
每一节专业课都过来的他,已经成为见怪不怪的现象。
你给他粗浅地讲了一遍,知道讲多了,他也听不懂,他听完,装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在推导公式的旁边写写记记,你看见他依旧把字母写成数字,终于开口道:“你不用上自己的专业课吗?”
大一管理学院的课目,应该不会让他闲到来上其它学院的专业课吧。
他看着你,露出微微被伤到的表情,“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你心中一软,神色淡淡道:“只是好奇。”
之后,他似乎都有些闷闷不乐。隔天你的专业课,他没有来,微妙的失落,爬上你的心口。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你作课题项目、写论文的进度。
圣诞节是一个周四,下午的专业课,贺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又坐到你的旁边。心情仿佛连绵阴天,突然见到太阳,你在为他讲解公式时,居然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温和。
“圣诞要怎么过?”在合上笔记后,他为晦涩难懂的知识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转过脸,目光亮晶晶。
“去研究室做课题。”
你看见他失落的垂下睫毛,担心他为你的冷漠,再也不来上课,便说:“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想了想,又偏过头问你,“我可以去吗?”
你想问“你去干什么吗?”但看着他的脸,你吞下这句疑惑,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说完,贺闯就势提出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你也答应下来,你意识到,对这个人,你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并且对能答应下来,会生出奇怪的满足感。
也许皮相好看的人,的确拥有某些隐形的权利。
餐厅人很多,一楼饭菜价格实惠,你一直在这吃,只有庆祝室友生日,或者宿舍聚餐时,会去饭菜更精致,相对的,价格也更昂贵的二楼或者更上的楼层。
这次是和贺闯吃饭,你想了想,带他去了二楼。你请他吃了黑椒牛肉盖饭,他一点也不挑食,把米饭和着酱汁,吃得干干净净。你问他吃饱了吗?他点点头,目光望向你夹起的鸡腿肉。你看一眼肉,再看一眼他,举起筷子,将肉放进他的盘中。
吃完饭,贺闯去买咖啡,你站在外面等他。有人从背后叫你,你回过头,见是许久没有碰到的于言。
“学长——”她看着你,脸上没有碰巧遇见的开心,倒有些紧张,欲言又止。
你等着她开口。
“你能陪我去湖边走走吗?”
你回头看一眼咖啡厅,“怎么了?我等会要去研究室。”
“啊,”她低下头,放在口袋中的手,不安地动着,“一小会就好。”
你看着她窘迫的神情,正要点头答应。她突然惊奇的瞪大眼,“咦?”,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贺闯无声无息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两杯热饮,把其中一杯放到你手中,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你肩侧。
“你们在交往吗?”
“嗯?”
“好吧,我知道了,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打扰了。”
于言不等你说话,挥挥手,快步离开你的视线。
“要去追吗?”贺闯咬着吸管,含含糊糊道。
你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看着你,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处理完研究室的工作,已经是十点多,共同工作的组员几乎都回去了。你记录完数据,走到休息的角落,贺闯趴在桌子上,枕着背包,腮上的肉堆到眼底,睡得十分香甜。
你俯下身,观察了一会儿,退开一步,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结束了吗?”他睁开困倦的眼睛,嘟囔道。
“嗯。”
“太好了。”
“很无聊吧。”
“能继续和你说话,太好了。”他揉了揉眼睛。
他撒娇般的话,让你心头咚咚直跳,你看着他压出红痕的脸颊,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鬈发。
“走吧。”
他怔了怔,见你抽手背身走开,才迟钝地站起身,走了几步,想起背包落在桌上,又转身拿回来。
“你为什么要报天文系?”
“不好吗?”
“没有,想问问。”
“研究星辰宇宙,是人类的使命。”你笑着说,今夜月光很好,照在校园幽静的道路上,看着贺闯望向你的目光,像星辰般璀璨,你心中一动:“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够与你共享同一颗星球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贺闯定住脚步,你看见他美丽的眼睛中,溢出朦胧的水色,不由蜷起手指,胸腔发涨,脸上露出几分温柔的迷惘。
“怎么了?”
“这句话也说给别人听了吗?”
“……”
你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沿着银霜铺成的小路,往前走着。
贺闯弯起眼角,追上你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够与你共享同一颗星球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卡尔·爱德华·萨根
求名利几时了,千金难买好人生——歌曲《世界第一等》
话说,本来想十天内完结,但是拖到了现在,果然,还是一枪崩掉自己比较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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