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标准守球员的姿势,抱住足球,坐倒在地上,懵懵然不知所以。
“喂,你没事吧?”
你的胸膛又痛又麻,你看着说话的人,他站在绿草地间,有一头诗歌里赞叹的金色鬈发,在日光下,闪动柔软散漫的光泽,你的胸膛又痛又麻。
渐渐地,你感受到,疼痛并不是因为飞来的足球,而是心跳太快,重重顶着你的胸膛。
你抱着球,一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撞哑了吗?”他一手叉腰,并不打算过来。
你从未有过心跳如此狂放的状态,你将它归结为因为愤怒所以气血上涌,循环动力提升,外周血管收缩,以致心率加快。
“怎么不说话呢?”他抓了抓脑后蓬松的鬈发,嘀咕道。
他长得很漂亮,但显然,智商不高。你高高举起足球,用力掷回球场,白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你看见他不再管你,转头向球飞奔而去,仿佛追逐飞碟的大型犬只。
你想,你不该为此生气,因为他和你并不在一个大脑圈层。
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关于他你留意的多了些,你知道他叫贺闯,并不经常来学校,除非有足球比赛,或者某节不能翘的核心课。你知道学校中有很多男男女女是他的追求者,大多数时候,脸比智商更让人折服;你知道他家世优越,受尽宠爱,有一个兄长,还有一个半路跳出的弟弟;你知道他有两个形影不离的好友,喜欢去学校后街吃卫生堪忧的烧烤……
某日,你做完科研任务,回到寝室,洗过澡后,并不想看书或者入睡,你拿出手机,注册、登录校园论坛,搜寻有关贺闯的帖子,并不会多费时间,点进热度最高,评论最多的,贺闯的影像物料像天上的繁星映入眼底。
你戴上耳机,点开一条贺闯在球场踢球的视频,这个行为,不符合你循规蹈矩的做派,于是,你深思细敲,得出人对美丽的事物,都会有普世的欣赏与追求,你也不例外。
你看得入神,投入做科研般的注意力。当王好星走过来,在你耳边叽叽喳喳,散播废话时,你没有加以理睬,只是敷演地“嗯”一声。
“我靠,真追啊!”
“嗯。”
“陈文你听见了吗,我操,咱天文大神也沦陷了!好痛心!”
你全神贯注看着贺闯踢进一个球后,与队友击掌欢呼的画面,外围的欢呼声震得你耳朵疼,他脸上挂满晶莹的汗珠,卷发湿漉漉,眼睛闪亮亮,宽阔的胸膛一起一伏,汗珠滴到他眼中,他背对观众场,掀起衣摆,低头擦拭被汗珠迷到的眼睛。你看到他收窄的腰线,结实的肌肉,肌肉掣动时流畅性感的走势。
你并不打算仔细看,是画面不断在放大,尖叫声使你耳朵不堪重负。
你摘下耳机。
王好星已经离开了。
陈文坐在床上,满脸诧异,问:“王好星说得都是真的吗?”
“他说什么?”
“他说你要追贺家那位走后门进来的少爷。”
你:“……”
“假的。”
陈文松了一口气,“我想也是。”
但你的澄清,为时已晚。
王好星对你抱有近乎迷信的认知。他认为,世上的事,似乎只有你不想做,没有你做不到,就算火星哪天撞上地球,你也只会淡定的叠好被子,背上挎包,继续去做你要做的事。
过程如伽马射线暴,在转瞬间,就爆发巨大能量。那一天,你上完课、去研究室跟进导师项目的子课题、又调式了一套新数值、接着参加组会、吃饭、继续回研究室推演对流修正方程,在夜晚十一点关灯离开。平平无奇。走到宿舍楼下,你注意到七八个女生正对你投以窥伺的目光,窃窃私语,但音量足够路过的你,尽收耳中。
“不怎么样啊,口气也太大了点。”
“看起来像头脑聪明,但是情商很低,只知道读书的那种学生。”
“你看他脸白的像吸血鬼,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舍友不会害怕吗,感觉像一生气就会下毒的性格。”
“听说他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啊,怪不得,会有心理问题吧。”
“这样一想,也能理解他疯狂追求那人了。”
“言言,他走过来了!”
压低的交谈声像受惊的小鸟拍翅飞走了。出于人多的原因,她们在一瞬无措后,表情又镇定且勇敢下来,透出并不怕你诘问的态度,但眼睛里浮动着微弱的惊疑。
你看着站在女生中心,烫着可爱的羊毛卷发,叫言言的同学,抓住重点,问:“请问,我在追求谁?”
“啊?”她眨眨眼睛,回答:“管理学院大一的……贺闯学弟,大家都知道啊。”
“从哪知道的?”
“论坛、校园群、你们学院也在传呀。”
“对呀!”搀着她手臂的女生道:“还说你三个月就能把学弟追到手呢!”
“……”
你在脑海中试图追索专注研究的自己是如何招致了满校谣言,很快推出,裂缝的蛋,不是自己,但就在自己身边。你长久的沉默,让原本不怎么怕的女孩们,逐渐不安。因为你沉思的样子,像会突然掏出匕首,一刀一个。
她们左顾右盼,神情紧张。
你抬眼,看向脸色涨红,眼神畏惧的言言,面无表情道:“没这回事。”
“什么?”
“太晚了,回去吧。”你不再多说,转身走进男生宿舍楼。
回到宿舍,在刷牙的王好星看到你,兴奋地吐掉满口泡沫。这些天,你因为在跟导师做课题,回来时,两位舍友都已经睡下,所以,王好星看见你,竟然生出许久不见的心情。他献宝一样,从口袋抽出一张纸条。
“你看,贺家那位少爷的联系方式,我替你打听来了!”
你看着他。
很好,不用验证,那颗裂了缝的蛋,自己滚到了你面前。你拿过纸条,想起导师课题组缺一个跑腿打杂、处理数据的帮手,于是主动替王好星报上名,以此报答他的好心。
你没有理会和遏制这些发酵的谣言。新鲜事每天发生,大家的关注度,每天都在被分散。你知道,一个月后,这件事就会沉入时间海洋中。
在这期间,你也遇到过一次贺闯,天上飘着细细秋雨,在连接球场与学术厅的道路上,很少有同学打伞。貌似是从球场回来,身边围绕一群穿着球衣的队友,高兴地聊天大笑。你走过时,他们的笑声低下来,有几个男生看着你,互相挤眉弄眼。
贺闯似乎并没有看见你,他边往前走,边玩着足球,用膝盖把球顶到空中,再用脚背接住,将它踢到好友那边,好友配合地踢回去,乐此不疲。帅气矫健的动作,自然又吸引住路边同学的视线。
但你赶着听讲座,只匆匆扫去一眼,步履不停前往学术厅。
你在教授进场的前十分钟顺利到达,在后排落座后,邻座忽然短促的“咦”了一声,你转过头,发现她正是那晚在男寝楼下观察你的女生中一员,你记得她的同伴叫她言言。你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她也微微一笑,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些基本的社交话语,但你已经转回头,翻开笔记,关闭了交流的窗口。
“啊,那个,我可以借你的笔记看看吗?”讲座结束,你合上本子,准备离开,这时邻座的女生叫住你,指了指你手中的笔记。
你想了两秒,将笔记给她,道:“拍照吧。”
“啊?”言言表情意外,还有些抗拒。
“用手机把笔记拍下来。”
“哦哦。”
拿出手机拍照时,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噗嗤笑出声,对你道:“我是哲学系的,叫于言。”
“我对宇宙大爆炸,恒星物理很感兴趣,你肯定听过卡尔?萨根那句‘你我都是星尘,短暂地拥有了思考宇宙的能力。’”
讲座之后还有一场小型讨论会,你无心闲聊,简短回应后,拿起于言拍完照片的笔记,礼貌道别,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
哲学系与物理学院毗邻,你偶尔会遇见于言,她总是挥手对你打招呼。她是个阳光聪明的女生,有时,她兴致勃勃与你同行一段路,和你探讨恒星演变,以及与之相关的生命哲学。
三个月把贺闯追到手的谣言,似乎平息了下来。王好星一边忙毕业论文,一边忙课题组的杂务,焦头烂额,每日哀嚎,顾不上操心你的感情问题。十二月第一周,下了一场小雪。你背着万年不变的黑色挎包,戴一条有些起毛的黑色围巾,沉默走在去学院的路上。上午有一节专业课,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天气阴沉沉,教室开着灯,空调持续送着温热的风流。窗边是很冷清的明亮,雪花百无聊赖的飘下来。
让人提不起精神。
周边有同学打了一个哈欠,传染似的,哈欠一个接一个,说话声也无精打采。
讲师还没来,你支着腮偏头望向窗外静静落下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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