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要在你这借宿一晚,可以吗?”贺闯大大赖赖坐上沙发,指尖剥开一颗白润的荔枝。


    厉观澜冷冷道:“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我知道,我睡沙发就行。”


    厉观澜从鼻腔发出一声重哼,杯底砸到大理石桌面,响脆刺耳,他起身走回卧室,经过沙发旁,“随你的便。”


    “我睡觉很老实,你别担心。”


    贺闯挑唇一笑,将手指尖的荔枝一口吞下,清甜卷过舌尖。


    犹如挑衅。


    厉观澜感觉受到侮辱,恼恨瞪他一眼,抬步离开。


    第86章 霸总有话说


    临近十一点,不眠的人比比皆是,城市灯火辉煌。


    客厅关了灯,视野像遮了一层灰纱。


    贺闯仰躺在长沙发上,交叠的小腿伸到外面,脑袋枕一个抱枕,怀里还抱一个,睡得很香甜。


    厉观澜站在卧室门外,注视许久,贺闯浑然未觉。他低咳一声,沙发上的男人动了动,微微抬头,往声响方向看去。


    “是你啊。”他含糊道。


    “我睡不着。”


    “睡不着……是白天睡太久了,那你看会手机呢。”


    “伤眼。”


    “……”贺闯从沙发坐起身,手肘搭在膝盖,十指插进茂密的卷发中,胡乱搓了搓。


    “不然看会书好了,很催眠的。”


    但厉观澜以“没心情”拒绝了。


    贺闯明亮双眼穿过幽暗夜色,无奈看向他,笑道:“那怎么办?要我讲个睡前故事给你听吗?”


    厉观澜道:“我只有一间卧室。”


    “我知道啊。”


    “你是嫌我的床太小?”


    “……”一阵耳鸣袭来,又飞快消失,贺闯怔了怔,静静看着他,夜色模糊了厉观澜的面容,窗外景色却斑斓。


    “没有。”


    厉观澜回身,偏过脸道:“进来睡吧。”


    沉默延续了一分钟左右。


    “不了。”贺闯道。


    厉观澜站在那。


    透出冷硬强势的顽固。


    十多分钟后,贺闯轻轻一声叹息,起身走过去。靠近时,厉观澜仿佛从石雕又变成人,转身回房。


    贺闯停在卧室中心,问:“要开灯吗?”


    “不用,睡觉。”


    厉观澜掀开被子,躺回床上,背对他,态度冷漠。


    贺闯走到另一侧,动作轻缓,这个方位,厉观澜正好与他面面相对,他闭着眼睛,眉心有浅浅折痕。贺闯躺到床上,这张床很宽,两人各自占据一边,中间留有一扇门的空间。


    厉观澜这么霸道的人,睡觉时却不爱睡中间,侧身紧挨床沿,被子蒙住半张脸,这样才能睡得踏实。两人在一起时,贺闯喜欢贴着他后背抱着他睡,整张床空出一大半。


    贺闯想着往事,发觉那时从没想过永远,但此刻,那些记忆却变成了永远。


    “你的腿怎么了?”


    厉观澜忽然开口,像睡着的呓语,眼睛仍闭着。


    贺闯曲起手臂枕在脑侧,凝视厉观澜睡在夜中的面容。


    “玩赛车时分神,撞到了树上。”


    “严重吗?”


    “动过手术,给我主刀的医生说,大概就这样了。”


    “这样吗……”厉观澜眼睑痉挛般跳动几下,睁开眼,眼神流露出茫然与痛楚,“那条腿,不会好了?”


    “好了,就是跑得时候,有些不太灵活。”贺闯不在意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好了,是永远都坏掉了。


    厉观澜眼眶有些痛,他翻过身,仰躺着,望着虚虚的昏黑,“如果这条腿之前没受伤,是不是没有这么严重?”


    ……


    安静两秒,贺闯失笑道:“想多了,我当时那个速度,一下撞到树上,只废了一条腿,已经是万幸了。”


    黑夜涨满上方,压得胸腔沉闷发酸。


    良久,厉观澜道:“抱歉。”


    贺闯轻笑一声,对他道:“你打我是应该的,其实……那个视频,是我找人拍得。”


    “什么?”


    “嗯,想逼你认账。”


    “……”


    厉观澜啪地打开灯,坐起身,目光直直咬在贺闯脸上。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贺闯盘腿坐起,苦笑道:“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大概是没有了,最严重也不会超过这件事吧。”


    “混蛋你!”


    “好好好,对不起!”


    厉观澜拿过枕头,扔到他身上,“说!秦省的项目,你到底有没有捣鬼?!”


    “真没有。”贺闯冤道,“你自己想想,我哪一次真让你赔钱!”


    “宫秘书跟你什么关系,你不是收买了他?”


    “啊?”贺闯蹙眉道:“这个……我尝试过,但你的秘书,对你还挺忠心耿耿的。你怀疑他,他做什么了?”


    “不用你管。”厉观澜脑中迅速梳理权衡,掂量贺桉说辞里几分真几分假。他瞪着贺闯道:“那资金呢,贺桉声称是Kenko给他一笔融资,让他转借给我的公司,之后盗用公章,把安城项目的子公司股权私自过户Kenko名下。”


    “盗用公章……”将厉观澜逼问的线索串连在一起,贺闯很快明白其中关键,“你的意思是,我跟贺桉合作,诱使你投资秦省项目,借给你一大笔资金,之后又收买你的秘书,骗你签下质押股权的合同。”


    厉观澜冷冷睨着他,像在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白天就和你说过,你可以去查Kenko的资金流向,巨额跨境放款,留存完整备案文件,不会不对外公示。”


    “不过,贺家在国内的公司,一下子确实拿不出这笔资金,贺桉很可能与其它公司联手,才能筹集完成。”


    “这家公司,与你是同行,或者你以前与它有过很深的过节,公司实力不弱,关系渠道发达,有一点我想不通,他们怎么未卜先知,预判秦省项目必然停工?,难道在项目落地前,就已经摸清下面存在古墓?这几乎不可能吧?”


    厉观澜思考片刻,道:“贺桉为什么把股权转到Kenko?”


    贺闯气笑了,“你非得怀疑我啊。”


    “没有。”贺闯刚才的推论,有理有据,厉观澜信了七七八八,“我只是好奇他的动机。”


    片刻后,又补一句,“你前科累累,我就算怀疑,也是情有可原。”


    贺闯左手撑着腮,笑意堆在眉眼,他竟然无言可辩。


    叹道:“行吧。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厉观澜抿紧唇角,扭身,关灭灯光,“睡觉吧,我困了。”


    “晚安。”


    黑夜倏忽披落满身,贺闯目光看向厉观澜的背影,静静躺下。


    谁知闭眼不到三分钟。


    厉观澜又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贺闯失笑 ,“我笑你什么?”


    “像你说得,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阴沟里翻船,属于活该。”


    “……”贺闯口吻认真道:“说归说,笑话你,我可不敢,就算吃了熊心和豹子胆,我也不敢。”


    厉观澜轻轻哼一声,似是不信。


    “我知道……”他语气不自然地停顿,贺闯目光如凝视远空的鸟儿,望着他更黑的后发,只听他道:“人都有失去理智,口不择言的时候。”


    声音如夏夜的热风,拂过贺闯的额前,唇边。


    “之前,我说的那句话,是气昏头随便拿出来的,你忘了吧。”


    无声许久,贺闯微笑道:“我知道了。”


    “我会忘掉。”喃喃自语,“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从你说过这句话后。”


    如同羽毛轻刷脚底,细密、轻柔、酥麻,明知是错觉,厉观澜仍蜷了蜷脚趾,连带小腿肌肉都绷了一瞬。


    他难耐地翻过身,正撞上贺闯的目光。


    贺闯看着他,笑问:“还是睡不着?”


    “你困吗?”


    “挺困的。”


    “那你睡吧。”


    “晚安。”轻盈的羽绒被下,贺闯缓缓蜷起长腿,闭上眼睛,轻声道:“明天见。”


    凌晨,紫色闪电照透重重黑云,霎那光明,雷声轰隆而下。


    骤雨突至。


    被汹汹雷雨吵醒,厉观澜睁开眼,先转头看向另一边,心头顿时一紧,睡意全无,那里空空荡荡。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出卧室,餐厅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厉观澜松了一口气。


    慢慢走过去。


    “我没事,让爸妈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恢复得很好啊,一点也不痛。”


    “知道了,很快就会回去,不要担心啦。”


    “机票啊,买完了,明天下午。真得不痛,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哈哈。”


    ……


    电话讲了近半个小时,贺闯拽过一张高脚椅,坐在那,一直重复“不痛、别担心、没有事……”,等他挂断后,厉观澜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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