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贺闯十六岁,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自己办了来德的签证和护照,就突然站在我学校里,跟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过来一个人,他就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请问,商学院怎么走?’”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以为医生给我拿错药了,怎么出现幻觉。”


    贺铮笑了笑,喝一口水,回过头看一眼贺闯。


    贺闯披着毛毯,脸上戴着眼罩,两条长腿磊落分开,头偏向里面,卷发盖住了眉,睡得很安静。


    以前厉观澜对他这样没规矩的睡姿,颇有微词,现在再看,竟也觉出几分顽劣天真,他跟着微微一笑,少瞬间,又想起两人并无关系了,笑容便渐渐散淡。


    “之后这孩子给自己报了个德语班,寒暑假都跑到我这,连我教授也认识他,他是个人来熟,对谁也能说上话,托他的福,研二那年,我已经交上了许多朋友。”


    厉观澜望着窗外翻涌的白云,淡然评价:“贺闯的社交能力也是一种天赋。”


    “天赋吗?”前方的电子屏幕在播放经典电影,贺铮似乎看了进去,目不转睛说:“也没这么厉害,他不过是知道怎么去真诚的对待人家。”


    厉观澜从话中听出别的意味,偏过脸,视线抬到贺铮脸上。


    贺铮笑着道:“越是真诚,越容易叫人欺负,这算什么天赋,像厉总这样,即便什么也不做,也有人前赴后继,才是真正的天赋过人。”


    他没看厉观澜,神色正直,似乎在衷心夸赞。厉观澜微笑不言,便也明白,贺铮已然是知道了自己与贺闯的关系,什么时候知道的?厉观澜想起第一晚,贺闯在他门口哭着说了那通话,隔壁便是贺铮的房间,倘若他没睡,听见动静,走到门口,自然能把二人的对话收进耳里。


    第51章 霸总有话说


    又过半月,宫秘书回来,带回苗小枝的消息。


    “厉总,不出您所料,确实有人打听过苗小枝的消息,村里人讲,钟老师在苗小枝跳湖不久,来过一趟苗家村,听了她的死讯,伤心而去。之后每过五六年,便会有人来探寻苗小枝的事情。”说完,啧了一声,“怪不得苗家村那些老人把苗小枝跳湖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厉观澜正处理手头工作,听完后,便问:“查没查到打听苗小枝是什么人?”


    “查了,听那些人讲,口音是外地人,来得人都不同,问得非常详细,感觉像是私家侦探。”


    “问了苗小枝死前的一些事,时间大概都在钟老师离开苗家村之后,所以我推测,应该是钟老师雇人来查苗小枝的去向。”


    说着,他“嗳”了一声,“那么说,是不是钟老师也认为苗小枝没死。”


    窗外晴空湛亮,办公室内通透豁达。厉观澜这一月来,心情总是萧萧瑟瑟,看一眼外面的春光,转过头,轻嘲道:“是找人,还是良心难安?”


    宫秘书微微吃惊,“您认为苗小枝跳湖是由于钟老师负心?”


    厉观澜不答,面色漠然,“不管怎么想,苗小枝跳湖自杀,都有钟遇青的关系。”


    是啊,如果没有钟遇青,苗小枝也许能平淡过完一生。宫秘书瞥一眼坐在椅中的老板,总有郁郁萦绕,他隐隐有所猜测,但决不敢问,拿出平板,又汇报今日行程。


    以往厉观澜会空出下班前一小时,但他看完这一月的工作安排,行程满满当当,简直像超能机器人。


    “嗯,知道了,你先出去。”


    “好。”


    “对了,厉总,柳助理要我和您说一声,周五的商业论坛出席名单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


    “嗯。”厉观澜点开邮箱,宫秘书无声离开。


    除名单外,还有出席论坛的企业家详细资料。厉观澜扫到前排的姓名,目光凝了凝。


    自从贺闯拒绝当地下情人,又哭了一场,厉观澜便改了主意,事情是急不来的,越急反而失了判断。把与贺闯的关系看作一桩生意,卖方不卖,他也不能强买,只好慢慢切磋商讨。


    他可以一口回答贺闯,喜欢与否,这是感觉,根本无须思考。口是心非的行为,原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但这份感情背后的意义是什么,厉观澜回答不上来,在他想来,实际价值并没有多少。或没有任务的逼迫,便如贺闯所说,让他在贺桉与自己中选一个。厉观澜出于利益考虑,也会选择货真价实的真少爷,在生活方面,温良懂事的贺桉,比贺闯更适合成为婚姻伴侣。


    但想一想没了贺闯,下班之后又少了很多意思。


    他还是愿意再和拒绝了他的贺闯谈一谈,钱不是问题,时间也可以等。


    名单上,跟在“贺铮”后的“贺闯”两字,看得渐渐陌生扭曲,厉观澜滑动鼠标,往下看去。


    “那是谁?”


    “洛文书,商业新贵,风头正盛,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简单啊,一个搞技术的,仅用一年时间,就将公司市值做到百亿。”


    “什么公司?”


    “河图集团,在AI芯片的赛道,排在国内前列。”


    “哦。”


    “听过?”


    “听过。”


    “如何?”霍明玉目光看过来,蕴带笑意。


    “……”


    她与厉观澜坐在论坛大厅最前一列,身边都是业界鼎鼎有名的企业家,上方大台上,论坛主任正在发表开幕词,无非老调新弹。


    厉观澜百无聊赖,看一眼左首的贺铮,他身旁并无贺闯陪坐,心下奇怪,知道贺铮极为维护贺闯,他多问,肯定是要吃瘪,回头张望,便看到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贺闯,正与邻座青年喁喁私语,模样亲近。


    那青年厉观澜之前没见过。


    一旁的霍明玉见厉观澜西装革履,神色端严,行为上却东张西望,不免好奇,跟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


    厉观澜也很不掩饰地问:“那是谁?”


    霍明玉眨眨眼,便有了方才的对话。


    两人回过头,都望着台上大屏。厉观澜想着这个叫洛文书的,人如其名,戴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清俊,气质斯文。在贺闯的朋友中,并不多见。两人是如何打上交道的?看他俩说话的样子,并不像刚刚认识。


    转头看向霍明玉,霍明玉知道他什么意思,笑着说:“我怎么知道,他和明泉交好,对我却是退避三舍。再说了,厉总,这是商业论坛,你打听些蜚短流长,也不对今天的主题啊。”


    厉观澜交叠长腿,对她的调侃,无动于衷。台上知名经济学家正在分析新阶段的财经发展,白色灯光照得下方的人,脸色闪出白光。


    “或许,你可以问问贺总,他不就在你旁边。”霍明玉见厉观澜这副要强的姿态,心中生了些异样情绪。厉观澜对贺家老二,看似居于高位,实则处境被动。贺闯有了新人,厉观澜非但不知,还要做出不在乎的态度。她看戏的心态,不自觉朝厉观澜偏了偏。


    “不用。”厉观澜专注听着台上的发言,问贺铮,贺铮又得暗里给他警告,他这样一想,不免对身边的贺铮更不顺眼。


    霍明玉隔着他,微微向后仰身,看向贺铮,低声喊:“贺总,听说最近贺二跟着你,增进许多,跟明泉他们的聚会都少了。”


    贺铮正低头看手机消息,听见她喊他,心中三分稀奇,七分警惕,笑道:“他是长进不少,但聚会也没落下,前一周还与明泉岳泽两人出海钓鱼。”


    “这次论坛没和你一起?”


    “来了,坐不住,非要去后面。跟学校上课的毛病一样。”


    “哈哈,我上学时,也喜欢坐后面。”霍明玉佯装回头寻找贺闯,轻轻“咦”了一声,“那是他吗?他身边那人是不是河图集团的洛总,怎么认识的?”


    贺铮也回头看,微微颔首,“说起来洛总还是贺闯的学长,比他毕业早八九年,前年学院邀请青年才俊来校演讲,贺闯与他一见如故,两人就认识了。”


    “看洛总年纪倒和厉总相差不大。”霍明玉笑着道。这分明有意要把厉观澜扯进来。三人作为地位相当的企业家,年龄相似,主办方才将三人座位放在一起。


    要在以前,贺铮早与厉观澜谈上话,但自从知道,这人与贺桉有婚约,暗里还招惹贺闯,心中又愁又气,对厉观澜态度也冷下来。


    “哦,说的是。”贺铮断了话题,冲霍明玉露出“到此为止”的微笑,举起手机,示意自己有事处理。


    霍明玉本就不待见贺铮,看他这样,淡淡冷笑,“贺总先忙吧,工作要紧。”


    大厅有些许回音,不时听见压低的咳嗽,衣服摩挲声。


    轮到行业中资深大佬上台交流经验,下面更加肃静,霍明玉也端正了姿态。厉观澜一心二用,听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洞见,回想方才霍明玉与贺铮的谈话。


    不过是同校学长学弟的关系,亲近些,也没什么奇怪。


    在桌下拿出手机,百度洛文书的个人资料,生平经历非常傲人,出身平平,就读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取得博士学位后进入国科院工作,到二十九岁创立河图集团,三十二岁时,带领河图在“科创板”上市,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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