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略微抬起手掌,打断他的话,“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说道歉,以后,我也不想听到,你为别人承担错误。”


    贺桉露出羞涩的笑意,点头道:“好,那晚安,观澜哥。”


    “晚安。”


    “有什么需要,给我发信息。”


    “嗯。”


    贺桉三步一回头,冲他摆摆手,步伐轻快,走到自己门前,看见厉观澜已经关上门,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厉观澜就像铜墙铁壁,似乎没有东西可以打动他。


    这种手段冷硬,权势顶尖,唯我独尊的男人,征服起来,本就困难重重,然而,越是这样,他越加期待厉观澜为他敞开心扉,俯首帖耳那一天。


    贺桉推门进房,沉郁的失落转成勃勃的野心。


    *


    厉观澜正在看技术总监许辉发过来的视频,内容是参观德国纽伦堡一个智能自动化工程,许辉一面拍摄,一面介绍其中的技术细节。厉观澜听得出神,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关上视频,厉观澜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肤色白皙,瞳孔乌黑,睫毛纤长。他身子有些僵硬,小心望着他,嗫嚅道:“厉总,有人要给你一个东西。”


    厉观澜一眼认出被贺闯抓住热吻的正是这个少年,他扫过他的脸,冷冷道:“不需要。”便要关门。


    那少年竟然鼓起胆子,手指扒在门框上,挡住关上的门。


    厉观澜瞧着他,那种要碾死一切生物的神情,让少年有些发抖。


    他颤颤拿出一张纸牌,背面朝上,递到他眼前,请求道:“拜托你接下吧,我游戏输了,这是我的惩罚。”


    厉观澜一猜就知道是谁的主意,他伸手拿过纸牌,翻过来,是一张“国王”。


    那少年立即跑开了,跑回那间游戏房。


    厉观澜目光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在房间的门口,一个青年双手抱臂,倚在墙壁上,正笑容飞扬地盯着他。


    一头金色卷发凌乱慵懒,肤色更白,笑起来透出几分甜美,但俊厉眉眼间,有一股丛生的狂野,时刻张扬着,闪动着。


    “什么意思?”厉观澜举起手中的牌。


    贺闯伸手指了指他,无声道:“国王。”


    厉观澜眯起眼睛,看着他的口型,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谁说他要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无趣。”


    将指尖夹住的纸牌,甩回贺闯的方向。


    “国王”在空中翻飞几圈,轻轻坠落在地毯上。


    贺闯站直身体,穿过走廊,捡起地上的“国王”,放在掌心端详两眼,而后走到厉观澜面前,笑着说:“你不想当国王,难道喜欢做‘被支配的一方’?”


    厉观澜面无表情盯着他,似乎贺闯脸上每一根神经的跳动,都会深深唐突他,他语气更冷:“你们贺家需要招待客人,而不是骚扰客人,滚。”


    他“滚”字说得平常而坚硬,看来对厌恶的人,他通常用这一个字对待。


    贺闯不滚,非但不滚,他还挤在门框里,让厉观澜关不上门,除非把他挤成两半。


    贺闯无耻道:“厉总,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用这套欲拒还迎,实在太过时了。”


    厉观澜气得眉头一跳:“欲拒还迎?”


    贺闯含笑的目光钉在厉观澜脸上:“是啊,你不就是在吊着我吗?我是纯情,又不是蠢货。”


    厉观澜表情怔了怔。


    他就是想看贺闯难受,扇一巴掌和打他一顿,都没有看着贺闯拜倒在他脚下,伏低做小的痛快。


    “厉总。”贺闯脸向他靠近两寸,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厉观澜褐色瞳孔像透光的琥珀,映出贺闯的眼睛。贺闯低声道:“上次试完后,我觉得咱俩的身体挺合拍的,你想不想再试一次。”


    厉观澜呼吸粗重几分,倏然抬手,给了贺闯一记耳光。


    贺闯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贺闯捂着脸,表情也没多诧异,早预料到最差会有一巴掌,舌头抵了抵腮帮,又痛又麻,他眼睛弯起来,没说话,他注视着厉观澜。


    厉观澜脸色铁青。


    真该死!贺闯是把他当成可以戏弄的小情人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敢对他产生这种下三滥的想法!


    简直可笑。


    但厉观澜没有一丝想笑的心情,连讥讽的冷笑,也强撑不出来。他脸上布满恼怒,一把推开贺闯,贺闯扒住门框,坚守领地。


    这时,安静的走廊,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有人开门出来,厉观澜心中惊诧,不能让旁人看到这一幕,反手又把贺闯往房间拽,这下贺闯不扒门了,轻而易举被拉进房里。


    嘴里低声嚷嚷:“干什么啊,我也没说没同意,你搞这么快,吓到我了!”


    “……”厉观澜手按在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门后,低叱道:“闭嘴。”


    贺闯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厉观澜的胸|肌,厉观澜上身穿一件灰色睡衣,很家常舒适,手感也非常好。


    厉观澜立即抬起另一只手,打掉他作乱的手指,狠狠瞪他一眼,“我告诉你,我最看不上你这种纨绔子弟。”


    贺闯挑眉一笑:“那正好,我也没睡过厉总这样成熟能干的精英人士。”


    “咱俩试试呗。”


    他坦荡荡地提出下流的请求。


    厉观澜发觉自己大错特错,这种王八蛋怎么会有心,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滚!”


    “不滚。”贺闯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如数家珍道:“厉总,你同意交换联系方式,百忙之中还回复我消息,教我做题,给我讲题,允许我进入你办公室,特意要我送你回家,还要,刚刚我亲别人,你的眼神分明不对劲……”


    贺闯目光像一把凿子,凿透厉观澜坚硬冰冷的外表,肆无忌惮探进他灵魂深处。


    “你看,你就是在吊着我嘛?你对我别有企图,是不是?我现在乖乖送上门,省了你吊我的心思,省了那些不确定的意外和时间成本,你现在就能拥有我,支配我,一个智商正常的商人,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稳赚不赔的机会吗?”


    “……”


    贺闯口才了得,厉观澜有一瞬间,还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在经济学中,这就是经典的“馅饼定律”,无风险高回报。站在丢“馅饼”的人角度一思考,就能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贺闯不缺钱,不缺人爱,也不缺人睡。


    但他没跟厉观澜这样的男人睡过,精明强干,城府深沉,冷酷傲慢。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男男女女大为不同。


    他起了兴趣,他想继续睡,睡烦了,睡够了,钱货两讫。


    不,不是用钱,因为厉观澜钱多的可以砸死人,贺闯只好用自己的甜言蜜语,乖顺讨好,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厉观澜放开贺闯,他此刻深深觉得,自己碰一下他,都是在出卖自己。


    既然贺闯已经看穿了,他不如顺势而为。


    善骑者坠,善泳者溺。贺闯对感情自负张狂,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我考虑考虑,你先出去。”


    见他松口,贺闯那双大眼睛顿时发亮。


    压住喜悦,注视厉观澜俊美的脸庞,戏谑道:“你不会又在吊着我吧?”


    厉观澜硬巴巴道:“没有。”


    “我不相信。”


    “爱信不信。”


    贺闯咧嘴一笑,“其实上次项目的信息,我没有全都给你,谁让你那么抠门,还请我吃员工餐。剩下那些,你想知道吗?”


    厉观澜立即抬脸,“是什么?”


    低声说话间,贺闯倚着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厉观澜呼吸一紧,止住声音,严肃地盯一眼贺闯,警告他别出声。


    贺闯伸出一手指,抵在嘴唇上。


    厉观澜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谁?”


    “观澜哥,你睡了吗?”


    贺桉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屋中的声音,似乎没有走动的脚步声。


    “没睡,什么事?”


    贺桉听清了,声音就在门后,厉观澜是怎么一下走到门后的,还是他一直就站在门后。


    “我怕你睡不好,给你送一个熏香,我每次睡不安稳,都会用这个熏香,安神助眠的效果特别好。”


    厉观澜道:“不用了,我不喜欢熏香的味道。”


    贺闯用眼睛上上下下扫视厉观澜,他脸色平静,语调沉稳,与房里的他暧昧不清,又能和一门之隔的未婚夫对答自若,不见半分心虚。


    “好。”贺桉道:“你是不是在打电话,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厉观澜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贺桉听出他话中的不耐,道了一声“没事,晚安”,疑虑满腹地转身回房。


    过了两分钟,走廊再没动静,厉观澜略松一口气,往后退两步,对贺闯道:“说吧。”


    贺闯明知故问,微抬下巴,笑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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