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敷衍一笑,不做应答,转过脸,从口袋拿出钥匙,对贺闯道:“帮我把车开过来。”


    贺闯拿过钥匙,在指间转动两圈,笑眯眯邀请道:“厉总,我哥的车是不是也有过人之处?需不需要送您和您的约会对象一起回去?”


    厉观澜表情难测,深深看了贺闯三秒,忽然勾唇一笑:“如果贺二少当真这么闲,不如把我的车也开过来。”


    “……”贺闯哼哼两声,“行啊,用不用我给您当回司机,送您回去?”


    厉观澜思考须臾,当真点了点头,“可以,正好司机有事,那劳烦贺二少了。”


    贺闯语塞,眉毛高挑,瞪着厉观澜,心说,他开玩笑吧,故意找茬是不是?


    随即咧开一口大白牙,道:“行,没问题啊!”


    贺闯和厉观澜能离开,贺铮自然松了一口气,转过脸,道:“小闯,你去送厉总吧,钥匙给我。”拿回车钥匙,又对贺桉道:“我先送你回家。”


    贺桉注意到厉观澜看向贺闯的视线,是淡漠甚至带有嫌恶的,他不明白厉观澜为什么主动要求贺闯送他回去。掩下不安和狐疑,微笑对厉观澜道:“那观澜哥,那我们拍卖会见。”


    厉观澜颔首。


    “车钥匙。”贺闯拖长腔调,把手伸到厉观澜眼前,嘲弄道:“观澜哥——”


    厉观澜跟他说了车牌号,“你过去,自然能拿到钥匙。”


    “那我们先走了。”贺铮笑道。


    “好,下次见。”厉观澜伸出手,两人一握即分。


    贺铮拿过餐台的饮品,对里面的男生道:“明天见。”


    男生举起装有冰块的饮料杯,晃了晃,冰块相击,清脆叮当,“明天见。”


    他看着贺铮推门离开,眼底慢慢变得失落,围绕在他身旁的人,光鲜亮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个被称作“厉总”的人,站在餐台前,高鼻深目,不怒自威,刚才几个同事还小声嘀咕过他的身份。


    察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厉观澜偏过脸,他只轻描淡写看一眼里面的男生,再多一秒,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贺铮的口味实在难以理解。


    贺闯依照号码牌,找到停在公司楼下的黑色轿车。


    里面坐着小吴。


    小吴二十四小时待命,但老板说他有事,那他就得有事。


    手机上传来厉观澜的命令,他马上把车的驾驶权过渡给贺闯。


    贺闯也是开车来的,把车钥匙扔给小吴,吊起一边眉头:“开我的,不用担心昂,保准把你们老板全须全尾送回去!”


    小吴接住钥匙,郑重点头,“好的,贺二少!”


    贺闯把车开到咖啡厅的街边,摁了两声喇叭,放下车窗,等厉观澜走过来,打开后排车门,他“哎”一声,漫不经心提醒:“厉总,后排似乎比前排更容易晕车。”


    厉观澜想了两秒,关上车门,绕过车后,走到副驾,开门坐了进去。


    贺闯两眼直视前方,听见他西装与皮椅的摩擦声,等待片刻,提醒道:“安全带。”


    厉观澜拿起安全带,扣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看贺闯,淡淡道:“常用地址第三个。”


    贺闯看一眼iDrive,嘴角挤出一个邪恶的浅窝,一脚踩下油门,低声道:“好的,厉总,我们这就上路。”


    第32章 霸总有话说


    夏日傍晚,天穹稠丽,车流如海,玻璃折射粼粼的碎光。


    正是高峰期,每一个红绿灯前,几乎都排列着看不见尾的车辆,缓慢蠕动。


    贺闯有心显显自己的车技,但面对京海的车况,也无可奈何,手指敲着方向盘,越敲越快,嗒嗒声急凑。


    厉观澜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凝望窗外的风景。


    贺闯难以驯服的野性和侵略性十足的气势,一寸一寸朝厉观澜挤压,让厉观澜浑身上下都排斥地紧绷着。


    他对自己的后续计划,不仅产生丝丝动摇。


    这车到底要堵到什么时候?!该死!


    “喂!”绿灯亮起,车辆缓缓通过,贺闯单手转动方向盘,斜一眼副驾养尊处优的男人,“我要换条路,告诉你一声,别以为我要绑架你!”


    厉观澜警惕道:“走哪条路?”


    贺闯冲他咧嘴一笑:“能跑起来的路。”


    “不行。”厉观澜一口否决,“就走这条。”


    贺闯故意撅起嘴巴,哼哼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车在手,总之我说了算!”


    “……”厉观澜手指摩挲另一手的掌心,侧头盯他两秒,思考这人为何如此欠打。


    “你别瞪我,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咱俩可在一辆车上,再说……”他降下车窗,热风吹来,吹乱他额头卷发。


    他看一眼后视镜,笑着说:“你那保镖也跟在后面呢!”


    小吴开着贺闯的跑车,在车流中闪闪躲躲,但车身颜色亮眼,实在不适合潜伏。


    厉观澜打开上面的拉手,伸手拉住,一言不发,实际在心底狠狠咒骂做事混账的贺闯。


    贺闯开车离开主干道,猜不透厉观澜在想什么,敢让他当司机,就是羊入虎口。


    一脚油门踩到底,轰鸣声渐起,黑色轿车嗖地冲向远方。时而漂移变道,时而加速疾驰,时而急刹突袭,任性至极。


    开到车辆稀少的路段,贺闯降下所有车窗,热风呼啸而入,厉观澜整齐发型,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斜垂在额头,年轻柔软许多。


    他面不改色,直视前方,紧紧咬着牙关。


    前方景色猛然撞进视野,又纷纷如幻影般后掠。


    贺闯把车开出市中心,尽拣些孤僻马路飞驰。


    两旁树木茂盛,林荫遮盖住天幕,投下大片浓绿,橘红色余晖在身后的天边,拉出一条艳丽的色带。


    厉观澜滞闷的情绪被热风卷散,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如清澈的水流,缓缓注进他心中,眼底只有海潮般涌上的绿色,他竟然舒了一口气。


    贺闯点开一首歌,传出优美高雅的钢琴曲,他不满意切换下一首,依旧大差不差。


    “观澜哥——”贺闯顶着桀骜张扬的帅脸,夹住嗓子,慢悠悠道:“你这人好无趣啊,听钢琴喝咖啡,一点激情也没有。”


    “……”厉观澜蹙起眉头横他一眼,“闭嘴。”


    “言论自由是基本人权。”贺闯加快车速,偏头笑着说:“厉总,你不会不知道吧?”


    厉观澜冷笑:“你自由的冒犯了我的人身权。”


    贺闯扬声长笑,一条手臂搭在车窗外。


    厉观澜只觉得吵闹。


    绿色浪潮滚滚不绝,热风似乎有了轮廓,暖融融的,滑过手掌。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地下车场。


    两人下了车,贺闯伸手捞过后排的书包,甩在肩膀上,绕过车头,走到厉观澜身旁,特意扫一眼那双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一点没有打颤的意思,笔挺有型。


    “你住哪一层,我送你过去。”


    厉观澜摆手,“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你那小保镖还没跟上来,我左右还得等,不如送你上去。”贺闯想了想,继续道:“你仇家好像挺多,万一这段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我也有责任啊。”


    “……”厉观澜义正辞严告诉他:“我没有仇家,我做的是公平公正的生意。”


    贺闯嗤笑一声。


    “贺闯。”厉观澜叫他一声,面色冷冷淡淡,但贺闯立即感觉出不同寻常的意思。


    厉观澜有一双浅褐色瞳孔,明明是无害温和的颜色,可他长相华贵,眉目浓重,积威甚重,让那双湛亮的瞳孔,射出锋锐威严的光芒。


    他考虑两秒,道:“我想以前对你有一些误解,现在看来,你并不像我说的那样……欠佳。”话语稍顿,换成较温和词汇,“那天多亏你帮我制伏绑匪,谢谢,另外,之前对你多有唐突和冒犯,我也该说声抱歉。”


    “……”贺闯狐疑盯着他,半晌,挑眉道:“你没事吧?”


    他靠在车身上,双手抱臂,一脸“吃错药了吧”的表情。


    “我说,你是不是记恨我故意飙车,看你出丑啊!”贺闯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故意说这些,让我放松警惕,之后出其不意,打我一闷棍?”


    厉观澜略感诧异,贺闯没有他所想的愚蠢好骗。


    “以我的能力,想处理你何必大费周章。”他勾起唇角,又露出惯有的嘲讽神气。


    贺闯眼皮一耷拉,“你自信的有点过头了。”又有一辆豪车亮着车灯,开进地下车场,他目光看了过去,哼哼笑道:“告诉你吧,我最近已经熟读《孙子兵法》,想诈我,门都没有!”


    “走吧,送你上楼!”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目光玩味瞧厉观澜一眼,直起身,往电梯厅走去。


    厉观澜眼神一沉,不信自己治不了这个混不吝的纨绔。


    抄起长腿,跟了上去。


    “喂,我有必要和你说一声。”电梯中,贺闯往厉观澜身旁挪一步,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果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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