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滴水的瓶身,想了想,没扔,拿起盖子,拧紧,用纸擦干,放进口袋中,门外,不知死活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686:“十一点四十,您准备好了吗?”
厉观澜端起酒杯,看一眼门口,心中总不放心,万一来的不是贺桉,他现在喝了这杯酒,岂不作茧自缚?
放下酒杯,起身先去开门。
房门霍然拉开,走廊的灯光,在光影中撑开一团扇形。厉观澜握着门把手,满脸错愕。
在长长的走廊内,一头金色鬈发的青年,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白衬衣,西装裤,身形健壮,一双长腿极为亮眼,懒散地交叉在一块。
“怎么是你?”厉观澜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贺闯从西裤后口袋抽出弯折的房卡,眉头微挑,哼笑:“厉总,难道你还邀请了别人?”
“……”厉观澜面无表情,转头质问686:“这是怎么回事?该来的贺桉呢?!意外状况造成任务失败,责任算谁的?!”
686简直要满头大汗了,电流滋啦滋啦响,厉观澜脑海冒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人物行为越轨,警告,人物行为越轨!程序运转错误,异常代码xxxooo6666!”686的声音变得紊乱:“等待响应,响应无果,即将退出——”
倏地,厉观澜脑海安静下来。
该死!
这和遇见绑匪,把他一个人扔掉,自己溜之大吉,有什么区别!!!
厉观澜佯装镇定,冷冷瞧一眼贺闯,又垂眸看一下腕表时间,还有十分钟,到零点,找到贺桉,也许任务还有挽回的希望。
“你走吧,我困了。”厉观澜关门。
贺闯一个箭步,奔到他眼前,伸手别住门,不让他关上门。
感情他真约了别人?!贺闯有种被戏弄的愤怒,凭什么他让走就走,让来就来!
“我有事要说!”贺闯手腕凝力,将门掰开,注视门后分明精神饱满的男人,“让我进去,不然你今晚别想睡觉!”
比力气,厉观澜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身子一转,让开房门,不理跟进来的贺闯,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他没有贺桉的号码,于是找宫秘书解决。
贺闯反手关上门,见他拿着手机不停皱眉,问:“你在跟谁聊天?”
“和你无关。”厉观澜找到宫秘书的号码,正要拨打,贺闯长手一挥,夺过手机,一看备注,心中冷哼,这是要找人把他轰出去。
把手机远远一扔,地面铺了厚厚的羊毛毯,只听见低闷的掉落声,手机躺在橱柜一角,没坏。
“你干什么?”厉观澜手一指门口,扬声道:“滚出去!”
贺闯不但不滚,反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两条长腿桀骜地搭在桌面,仰起脸,笑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厉总,现在知道,你以前有多招人烦了吧!”
小鬼难缠,厉观澜不屑跟他争辩,目光注视占据正面墙壁的鱼缸,里面鱼儿色彩缤纷,藻荇交缠,水流暗沉。
他克制胸腔的怒火,冷冷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你的礼物我不喜欢!”贺闯把脑袋仰靠在椅背,惬意得很,“换一个。”
“什么?”厉观澜似乎没听懂。
“换一个礼物。”
厉观澜冷笑一声,不言自明。
“厉观澜,你说我冲动愚蠢,没上进心,妥妥的二世祖。”他手里把玩弯折的卡片,目光戏谑,如游动的金鱼,在厉观澜身上流转,挑起唇角,笑道:“我说你啊,傲慢自大、虚伪冷漠、看起来人模人样,非常有优越感,实际上,不过是个敛财的黑心商。”
“说完了?”厉观澜被他冒犯了一晚上,脸色怎一个阴沉可以形容。
“没有。”贺闯晃了晃脚尖,朝他伸出掌心,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礼物。”
“……”厉观澜心想,礼物没有,葬礼倒可以给他一条龙服务。面无表情走到鱼缸边,伸手一插,从水里抓到出一只打盹的绿毛龟,扔到贺闯脸上,“礼物,现在滚。”
坚硬龟壳打得贺闯额头重重一痛,鱼缸带出的水,沾湿他脸庞,几缕海草挂在他眼睫毛上,他表情愣住。
乌龟滚落到身上,沾湿衣衫。
贺闯用手背擦了把脸,捡起巴掌大的乌龟,放到桌上,时常翘起的唇角,渐渐放平,修身的白色衬衣下,可以看到肌肉撑起的弧度。
那杯红酒安静立在桌面。
贺闯现在才注意到,他端起来。
厉观澜眼睛微微睁大。
本想出声提醒,酒不能喝。
转念一想,零点将过,这酒水他已经用不上,让贺闯喝了,受些折腾,正好出口恶气。
于是冷眼看贺闯一口喝尽。
贺闯端着酒杯,把乌龟放进空空的杯中,站起身,抬脚走向厉观澜。
厉观澜盯着他,目光冷冽。
只见贺闯停在鱼缸边,冲他恶劣一笑,举起装有乌龟的空杯,对他隔空一碰,接着,手往下一舀,将杯子灌满鱼缸中的水。
厉观澜立即猜到他的意图。
脸色一黑,迈开两条长腿,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左肩猛然被一股狠劲按住,骤然发痛,牵制住他的脚步。厉观澜想也不想,挥起拳头扭身击打。贺闯脸色微变,往左闪身避过。厉观澜一拳挥空的同时,抬起长腿,袭击贺闯的小腹。
贺闯小肚子顿时遭到他毫不留情的一击,疼得冷汗冒出,他放开他的肩头,胳膊一拐,别住厉观澜的脖子,用力往下压,两个成年男性的身体扭打在一起,下一刻双双扑倒在地面。
贺闯另一只手里,手掌扣着杯口,在摔落的瞬间,举起杯子,没让它接触地面,但也晃出一大半的水。
只凭一只手,制服厉观澜有些难度。
厉观澜面朝下躺在地毯上,两臂撑地,想要把压在后背的贺闯甩下去。
贺闯把拿在右手的杯子,抵到厉观澜嘴边,另一手拽住他后发,用非常恶劣地口气,道:“我这人就是公平公正,别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今晚喝了你一杯酒,说什么,也得还回去!”
厉观澜真想狠狠扇死他,水的腥气浅浅浮在鼻尖,他扭过脸,挡开他硬挤到嘴边的酒杯,愤怒道:“马上给我滚下来,贺闯,你在找死!!”
“哈?”贺闯一听,陡然发笑,脸贴在他耳边,顽皮道:“你还是说几句软话,我听了,心里高兴,愿意和你交个朋友,也不欺负你了,因为我从来不欺负好朋友。”
“……”厉观澜听完,憋足力气,后脑勺猛地往后一撞,贺闯哪里料到他这么阴险,鼻子顿时酸痛难当,倒吸一口凉气。
“我艹!”
“你完了!厉观澜!我弄不死你!我跟你姓!”贺闯被撞的眼泪汪汪,鼻子堵塞,瓮声瓮气地放狠话。
二人使劲浑身力气互不相让,只要能打到的地方,别管是哪,都用上一百分的狠劲猛揍上去。
贺闯额头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又酸又痛,右手护住的杯子,已经不剩多少水,他索性扔到一边,高脚杯滴溜溜在地毯上转了几个圈,折出闪亮的光芒。
厉观澜攒着一口气,趁贺闯不防备,猛地翻过身,双拳挥得虎虎生风,把贺闯的脸当做上等沙袋。
贺闯迅速闪避,两只手按住他的手腕,牢牢扣在地面。
“我靠——”贺闯激怒的声调忽而转了弯,脑门青筋突突跳动,脸色已然红得不太正常,意识到什么,他冲到脑门的怒火,吊诡地凝滞了。
自己这个状况,是怎么个回事?绝不可能是情难自已!
但他怎么会着了道?
贺闯想到喝下的那杯酒,立即瞪大眼睛,怒视厉观澜。
“你给我下药?!!你他妈疯了,你怎么敢的!”
厉观澜满脸嫌恶,皱紧眉头,讥嘲道:“别忘了,酒是你自己喝的,没教养的狗才会不问就吃!”
贺闯气喘吁吁,流出的汗水,大滴大滴滴在厉观澜脖颈,他现在非常难受,全身着了火一样,这他妈是加了多少的份量,简直要搞死他啊!
厉观澜切身感受到他勃勃的反应,恶心地不得了,猛然屈膝伸臂,将人踹翻在地。
贺闯痛苦地在地上打了四五个滚,眼睛发红,泪水似乎在眼眶中团团打转。
活该!厉观澜心里大为痛快,起身走到贺闯身边,抬起脚,狠狠在他背上踩了四五脚,才算稍微解气,转身去捡手机,这事不能让贺家知道,说不清楚,找个医生,给他打个舒缓针。
“你……去哪?”贺闯心里可真恨不得掐死厉观澜,不过这人走了,他真得被这药弄死在这。
厉观澜偏过脸,轻蔑睨他一眼,宛若看一条满身脏泥,狼狈不堪的臭狗。
就是这冷冷淡淡,倨傲无比的眼神,让贺闯理智上仅存的一根弦,铮、啪一声,断成两截。
忽然,贺闯眼前模模糊糊,看不见其他东西,只能死死盯住那个西装革履的挺拔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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