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转回头,对开车的宫秘书道:“开过去。”


    车在绿灯后调头,缓缓驶到没有行人的站点。


    贺闯钱包里就剩十块钱,一张五块,五个钢镚,他一面纳闷,钱包里怎么会有破开的零钱;一面又觉得庆幸,这些钱,够坐公交。


    打着近光灯的黑色奔驰稳稳停至他眼前。


    贺闯左右看了看,除了连天大雨,没有别人过来,这车干嘛停这啊!


    这当儿,车窗放下,露出后座男人的脸庞,他偏过头,目光聚了些笑意,直视坐那的贺闯,微带恶意地调侃:


    “怎么不回家,没家了?”


    “去你的!”贺闯愣住半秒,认出这脸色绯红,眼神迷蒙的男人,正是精明狡诈的厉观澜,顿时两眼冒火,跳起身,冷冷盯着他:“关你屁事,喝这么多酒,怎么没呛死你。”


    厉观澜犯不上跟傻子较劲,道:“给你的伞,怎么不用?脑子有问题?”


    “……”贺闯咧嘴冷笑:“谁用你的破伞,这把伞,以后肯定还给你,”语气一变,阴沉道:“连本带利,还给你!”


    厉观澜没将他的叫嚣放在心上,把车窗全部放下,水汽随之飘进来,沾湿他黑色的发丝。


    “上车吧,我送你回你大哥那。”


    他已经完全适应这个身体,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后与贺家有许多核心合作,对这个桀骜愚笨的贺少爷,他只得稍微包容些。


    “不需要,滚远点。”


    厉观澜略微不悦,威严的目光冷飕飕盯着他,就差把“不识好歹”四个字刻在脸上。


    这时,贺闯忽然不怀好意地一笑,握住伞柄,伞尖朝向车窗里的厉观澜,在厉观澜脸色微变,斥责的话滚到舌尖,还没说出来。他“啪”地打开伞,直直坠落的雨珠,被爆开的伞面,刷得弹开,全飞到了厉观澜脸上。


    “贺闯!”


    “叫你爷爷干什么!”


    “好,好得很。”厉观澜无视宫秘书颤颤递来的纸巾,挥手一抹,谁知下一瞬,贺闯又收伞张伞,让他脸又湿了一片。


    厉观澜不再多说,立即关上车窗,脸色黑的吓人。


    顽固的蠢货!他就算把好心喂狗,也不会再给他半点好脸。


    “去贺铮那。”厉观澜冷冷道,贺闯的烂摊子,自然要找贺家收拾。


    第14章 霸总有话说


    贺闯在林家住了七八天,贺铮隔一天来找一次,叫他回去,语气强硬。


    贺闯心里不得劲,来一次吵一次,反正就不回。


    这天,吃过晚饭,贺闯躺在沙发,两手捧着本很厚的书,看不见脸。


    陈美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看某台的苦情剧,林大勇出去抽烟了。


    林薇端着洗脚盆去洗手间,回来后,看见贺闯胸前抱着书,闭着眼,睡得挺香。


    她挺好奇,什么书催眠效果这么高,走过去,扒拉书封,惊醒了贺闯。


    “哥,你怎么想起看《<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了?”林薇特好笑地看他。


    贺闯两眼瞅着天花板,下了三秒神,想起睡前在做什么。


    “啊,你也看过?”坐起身,合上书。


    “看过电视剧。”林薇说:“你读这个干什么?你们大学考这个吗?”


    “不考,我陶冶陶冶情操。”


    林薇噗嗤笑了起来。


    她眉眼与贺闯相像,都是浓眉亮目,笑起来闪闪发光似的。


    贺闯不乐意地挑眉:“你笑什么,我说真的,这书就挺好的,读起来……嗯,发人深省。”


    那书拢共翻了两三页,估计连目录都没看完,林薇盯他一秒,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哥,你喜欢林黛玉不?”


    “林黛玉?”贺闯露出深思的表情,瞟一眼林薇:“……你要改名啊?”


    他一说完,林薇跌在沙发中哈哈大笑,笑的直不起腰,眼角溢出星星点点的泪珠。


    贺闯盘腿坐在沙发,八风不动,很不屑地看她笑个不停。


    听见这边热闹的笑声,陈美芳目光从屏幕里的苦情剧,移向沙发角,问他俩在笑什么。


    林薇乐不可支把刚才的事断断续续重复一遍。


    贺闯等她说完,撇撇嘴,抢先道:“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啊!”敲了敲放在膝盖的红皮《红楼梦》:“你哥我又不是文盲,林黛玉能不认识,我就逗逗你,切!”


    这下轮到林薇呆住了。


    “不过……”贺闯伸出一根手指头,平时吊儿郎当的神态,消失殆尽:“我这些天,真有个不小的感悟。”


    陈美芳和林薇齐声问:“是什么?”


    贺闯慨叹:“人还是得多读书啊!”目光犀利地看向林薇:“我说你啊,过完今年生日,才二十一岁,完全可以继续上学嘛!”


    唇边的笑容苦涩起来,林薇低下头,掰着手指,沉思不语。


    陈美芳叹了口气,缓声道:“小闯说得对,人没文化,真不行。”表情不自然地瞅着林薇,继续讷讷:“这些年,也多亏你打小懂事,早早出去工作,帮扶着家里,现在咱家也有点积蓄,等晚上我和你爸商量商量,你要不再去上学吧!”


    “妈!”林薇开朗的脸庞,突然变得不耐烦,冲她摆摆手:“那点钱,都不够你们养老的,我不去,我现在挺好的,前几天,陈哥还说,我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出师了,之后我就……”


    “喂!”贺闯同样大嗓门的插话,打断林薇:“你不用担心钱啊,你什么也别担心,我托我朋友,给你找咱京海最好的私立大学,你点个头,就可以走完手续上学。”


    “还是别了……”林薇声音低下来,有点找不着方向似的,嘟囔道:“我现在真挺好的,当个发型师,以后攒够钱,还能开一个自己的店面,干嘛要上学啊,学到的东西,也许还不如我现在得到的多呢!”


    “上学又不是不能当发型师啊!”贺闯注意地瞧着妹妹的神色,她脸上浮出因难堪而较劲的模样,这让贺闯心里一抖,音量跟着弱下来:“你考虑考虑,今年拿不到注意,那就明年再说,反正呢,你想上学,哥一定让你上学。”


    林薇瘪瘪嘴,没有回答,用力拍了拍手,挺直腰板,空气中的凝滞消散一空,她似乎一下子忘记上学这个话题,冲贺闯挤挤眼,打趣道:“哥,你这几天不对劲啊!”


    贺闯不明所以,反问:“我有什么不对劲?”


    林薇转过头,对垂着眼发呆的陈美芳,大声喊道:“妈,你说呢!”


    “哦哦,”陈美芳回过神,定睛瞧着女儿,三秒后,她慢吞吞道:“打下雨那天回来就不对劲,抱着把伞,也不用,挂厕所的马桶上,晚上起夜,吓了我一大跳。”


    “……”贺闯躺了下去,两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算命的说我今年撞小人,破解这道,就在这把伞!”他微欠起身,故意压低嗓音,冲两个女人道:“这伞上啊,附了那小人的生辰八字,在脏污之地,熏得一年半载,我这霉运啊,就全转给——”


    话说一半,压在腰下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吓得他立即翻身坐起。


    是岳泽的来电。


    一接起来,贺闯生气道:“你丫干嘛啊!”


    “艹!”岳泽毫不客气回怼:“你丫干嘛,那么大火气!”


    “……”心虚地瞟了眼林薇,林薇做了个鬼脸,压根不信他的胡扯,陈美芳也投入到苦情剧里去了。


    “有屁快放!”贺闯对着话筒,玩世不恭道。


    “明儿出来玩!”岳泽说得超大声,震得贺闯耳朵嗡嗡响,“霍明泉从国外回来了,咱仨打牌呗,炸金花、跑得快、敲三家,我都想好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这点事,也值当打电话说。”


    “怕您老那没网。”岳泽嘲弄道:“离家出走的日子不好过吧!”


    “……”贺闯直接一个挂断。


    岳泽高中时,父母离异,没多久,他爸带回了个年轻女人,女人牵了个儿子,比他大一岁,他爸十分隆重地介绍说:“你妈,你哥。”


    然后,岳泽就搬出去了,自个住一栋顶层的大平房,清闲又自在。


    这片住宅,离贺家不远。


    贺闯开车路过那,心里可真是千滋百味,说不出来。


    不过,现在用“艹”这一字眼概括,太粗鲁肤浅。


    他琢磨前几天读过的诗词,苦思冥想,冥思苦想……等到岳泽的小区,进电梯、出电梯、指纹开门、见到瘫在沙发玩手机的岳泽,终于,贺闯气馁地“艹”了一声。


    “欲求不满,找别人,别找哥们,哥们没那义务!”岳泽把手机从眼前移开,瞥一眼脸色郁闷的贺闯。


    “……”贺闯摘下遮阳帽,扔到他脸上。


    过了十多分钟,霍明泉也来了,手里提了两大包东西,贺闯提过一包,打开,全是碗面、火腿、肉干、饼干、自热饭、能量棒、坚果等速食品。


    “怎么,全球末日要来了?”贺闯吃惊道。


    岳泽爬起来,从另一袋中,掏出包牛肉干,撕开,边嚼边说:“你知道住顶层下楼吃饭要多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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