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去吧,浩然一向老实,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护工热心道。


    小李又急匆匆跑向阅读室。


    贺闯的病房区非常安静,更像奢华的酒店套房,厉观澜慢慢往那走,沉思半晌,接着回答686一见钟情的问题:“只要一个人容貌出众,与人交往随和,不那么傲慢,又不失金钱堆砌的高贵,自然能蒙骗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


    “您说的很有道理。”686并从他的侃侃话语中听到清醒孤高的神气,“但您似乎也不能免俗的受到了‘蒙骗’。”


    “我没有。”他信誓坦坦,且非常不屑。


    “我还是那句话。”686游刃有余:“您有口是心非后被原谅和喜爱的资本。”


    “所以我不会被蒙骗。”厉观澜眉目舒展起来,目光射出清爽的凌厉:“一见钟情的庸俗设定,只有贫瘠的傻瓜才会相信。”


    “您实在太傲慢了。”686发出机械冷静的批评。


    “你也不过是个贫瘠的系统。”厉观澜冷冷道:“人不会对一个又丑又穷的人一见钟情,他们钟情的是,是财富、权势、长相面面俱全的人,直白来说,就是钱权色而已,而我的傲慢,不过是一种清醒而已。”


    “……”686试图把他掰到高尚的价值观去:“厉先生,您充满功利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在这个世界,我相信,您的伴侣即使无权无势,没有财富,备受欺凌,但他会用自己的勇敢智慧,以及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您,让您的权势金钱为爱情让步,愿意为他奉献您所有的一切。”


    厉观澜听完,思考半秒,淡淡道:“听起来,像诈骗。”


    686:“……”


    *


    “超车!超车啊!大哥,以后你还是开轮椅最实用了!”


    “手残闭嘴!”


    “脑残别玩游戏!”


    “艹!”贺闯两手握着游戏手柄,眼见自己操控的黑色赛车,在上坡路段,被一辆蓝色赛车倏地越过。旁边的岳泽,也不知道是替他着急,还是故意捣乱,满嘴瞎指挥,致使蓝色赛车一骑绝尘。


    咔——


    门开了。


    同时,超清屏幕中,传来烟花爆炸声,紧接着是略微遗憾的“GAMEOVER——”


    贺闯烦躁地把手柄扔到一边,岳泽夸张地重复一遍:“gameover!!!oh——no!”


    看见推门进来的男人,岳泽拉长的“NO”突然急急刹住,似乎变成一颗小小的石子,咕噜掉进嗓子眼。


    贺闯偏过头,金色鬈发有些长,披散在肩膀,刘海打着懒懒的卷稍,蹭着乌黑的眉毛,一双黑黝黝的瞳孔,闪烁悠闲慵懒的光芒,但当厉观澜出现后,这缕光芒刹那间又冷又硬,满是逐客的嫌恶。


    “你来干什么?”他扭回头,视线落在占满整座墙的游戏屏幕,不看厉观澜。


    岳泽吊儿郎当坐到中间的沙发,推了推低头用平板下象棋的霍明泉,霍明泉手一抖,“炮”落到了对面的“兵”面前,白送。


    厉观澜拽过一把座椅,拖到贺闯病床左侧,坐了下来,长腿自然而然上下交叠,目光直视病床上的男人,淡淡道:“看你。”


    鸡皮疙瘩从背脊爬到天灵盖,贺闯怒道:“谁要你看!你一来,老子就没好事,行,现在看完了,赶紧走人,我谢你全家!”


    厉观澜两手交叉搭在大腿上,语气冰冷道:“每天求着来看我的人,能排满整幢大楼,看在你和我共同经历过生死,在逃生的时候,帮过我一把,也没拖我的后腿,我出于人道主义,该来探望你,关于之前你对我的种种冒犯,我可以不予计较。”


    “……”贺闯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呆呆坐在那,头顶一缕金发随风立了起来。


    “我冒犯你?”好一会儿,贺闯缓缓开口,试图理清厉观澜这套“宽宏大量”的逻辑,“你的意思是,在我家里安摄像头,车上装定位,甚至我的耳钉都被你的高科技侵占,是我冒犯了你?”


    “整天阴魂不散缠着我,给我发骚扰信息,雇人密切监视我的行踪,最后逼得我去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当兵,才能躲开你,这些事情,你都不和我——计较了?”越说,他越咬牙切齿,嘴角微微抽搐,如果目光能化成子弹,厉观澜现在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筛子。


    厉观澜思索了片刻,以前的“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对这个词不满意,”他看着他,倨傲道:“那就换成一笔勾销,我承认,之前的行为,对你或许造成一些困扰,我愿意补偿你,你开个价。”右手食指习惯性摩挲左手食指,继续慢条斯理道:“也算是我送给病人的康复礼物。”


    贺闯伸手把凌乱的刘海捋到脑后,两条乌黑的野生眉,英气锋锐,听完厉观澜的话,腰背歪扭着依靠在枕头上,双臂环抱,嘴角高高弯起,除了笑,人类的语言不能表达千万分之一此刻贺闯的心情。


    “你让我开个价?”贺闯瞧着他,眼里没半点笑意,散漫的话语充斥锋利的狠劲:“折磨了我将近八年,这八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开个价,把我当什么了,厉总?你当我是可以随心羞辱的狗,还是你实现特殊癖好的小情人?”


    “不要自轻自贱。”厉观澜道:“狗和情人,你都不适合。”


    贺闯:“……”


    “over——”一片杀气腾腾的静默气氛中,坐在沙发的岳泽,捏着手指甲的倒刺,怪声怪气地冒了句英文。


    霍明泉看向他,抿了抿唇,道:“离我远点。”


    “输了还不让说啊!”


    被短暂吸引注意力的贺闯,收回看向沙发二人的视线,大手搓了搓脸,目光又转到厉观澜脸上,看着他,目光极为认真:“刚才你说为了补偿我,要我开个价?”不等他作答,声量拔高:“好,一年一个亿,八年八个亿,美金,厉总,你不会反悔吧?”


    厉观澜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倏忽间,这细微的惊讶,淹没在他沉静的面容。


    “不行。”厉观澜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坚硬的椅背,审视贺闯:“你应该非常清楚,你不值这个价格。”


    “你今天是来探病,还是来找打的?”贺闯觑着他,眼角闪着银针似的冷光,这人嘴巴又薄又红,说话真他妈可恶。


    厉观澜有条不紊道:“我问你,贺家的启灵科技将在下月召开最后一轮融资,预估金额七亿美金,是不是?”


    “是。如何?”贺闯不解其意。一直专注玩象棋的霍明泉,闻言,视线从ipad上移开,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坐在病床上,算不明白状况的贺闯。


    厉观澜笑了笑:“那么,贺家大可不必融资,拿你顶上,岂不是绰绰有余。”


    贺闯再不务正业,也听得出来,他话里浓浓的羞辱与讽刺,放在被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要很克制,才能不落到这斯文败类的脸上。


    他恶狠狠瞪着厉观澜,厉观澜同样不闪不避,云淡风轻地直视他,目光尽是睥睨与从容。


    岳泽状若无事的抻了抻懒腰,两只胳膊高高展开,看一眼窗外蓬勃的日光,懒洋洋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没人回应他。


    当他觉得自己也许该站起来,开两句玩笑话,缓和气氛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门页缓慢地张开,似乎门后有什么阻力,又或许门外的人,是个温顺谨慎的人。


    咔哒——


    同时,厉观澜脑海突然蹦出一段振奋人心的《命运交响曲》。


    哪来的《命运交响曲》?


    他懵了一秒,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是该死的686在作妖,并猜到将要进来的人会是谁。


    第8章 霸总有话说


    这比贺闯张嘴向他要八亿美金,更让厉观澜吃惊。


    “这是两条命运线交错而过,迸发出最绚丽的火花!”686自动调节自己的机械音色,使它变得饱满高昂。


    厉观澜望着走进来的青年,黑色短发,眉目如画,脸盘流畅,身姿纤长,气质像临风的春雨,落在湛绿的叶尖,柔和而轻灵。


    686:“在爱情未觉醒前,丘比特已经拉紧弓弦,那迷途的小鹿,将要迎来,它崭新的归属!”


    青年穿着白色外套,灰色运动裤,走向病床的方向,看见厉观澜,冲他微微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盒,往上托了托。


    厉观澜似乎闻见玉米排骨的清香,他是来送饭的,送给谁呢?他为什么进到这间房?他不是病人吗?


    686:“晶莹雪白的喷泉边,堕落的天使,从画布中获得爱的新生,越过千山万水,<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一个穷途末路的灵魂;铺满阳光的走廊中,离家的小王子……”


    686在厉观澜冷静理智的大脑中,孜孜不倦吟诵爱情的酸诗。


    大脑的主人,渐渐明白过来,也或许心里早有了答案,漠然瞧着走到自己身旁,把保温盒放到柜子上的青年,心想:“原来他就是贺桉。”


    “你怎么来了?”贺闯抱臂,靠着枕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几分诧异,看向来人的目光,露出显明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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