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笑了笑,“是的。她很擅长种这些东西,我们还计划把花园翻新一遍,在墙角种几株葡萄,这样,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秋天就能吃到葡萄。”


    崇秋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南淮在葡萄架下玩耍的画面,心软了一瞬。


    “后来呢?”


    南淮:“我六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买过几包葡萄种,但总种不活。”


    崇秋握着他的手一紧,“抱歉。”


    “那你的父母呢?”


    “没见过。”


    “没见过?”崇秋有些疑惑。


    南淮点点头,“奶奶在医院旁边捡到我,那时候我大概就,”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两个月吧。她没有找到任何身份证明,等了很久也没人来接,而我当时已经没力气哭了,就先把我带回了家。”


    桂花树不算高,南淮站在树旁,半边身影叫树影笼罩,浅黄色路灯为他的侧脸蒙上一层纱似的光晕,显得眉目愈发深邃英俊,一朵花飘飘悠悠落在他的肩膀。他看向崇秋,“听起来好像有点卖惨的嫌疑,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些算是秘密吧,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了。”


    南淮话音刚落,忽然被抱了个满怀。他先是一惊,随后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下来,戳戳崇秋后背,“这又是做什么?”


    崇秋抱得很紧,怀抱密不透风,将南淮整个拥入怀中。他说:“抱歉。”


    南淮没听清,问:“什么?”


    “对不起,”崇秋说,“我来晚了。”


    他亲了亲南淮的耳尖,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在颤抖。他无法想象南淮究竟是怎么长大,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讲出这些遭遇,许多许多话堵在喉头,最终化为一句:


    “如果我能再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南淮怔了怔,眼角眉梢却又慢慢浮起笑意,也伸手回抱住了他。


    “现在也不算晚。”


    作者有话说:


    哎呀


    第35章


    夜渐渐深了,两人带着满身桂花味回病房。


    分享过“秘密”,南淮本人没什么变化,仍是一贯笑吟吟很好说话的模样,仿佛刚才所说的故事主角不是他本人。反倒是崇秋,全程面无表情地握着南淮的手,并且随着走动越握越紧,直到南淮用另一只手敲敲他的手背,“抓这么紧,怕我跑了?”


    崇秋脚步顿了一下,“弄疼你了?”


    他思绪尚未完全抽离,一部分还沉浸在之前,只顾着往前走,一心想要抓紧南淮,没控制好力道。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崇秋松开手,就看到南淮手上出现了浅浅的红痕。


    南淮甩了甩手,“好像是有一点。”


    “抱歉。”崇秋执起他那只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我一时没注意。”


    南淮:“好吧,原谅你。”


    他勾勾手,崇秋重新牵住,这次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松松地拢着。


    两个人手牵手进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一个声音却紧跟着响起,“等等!”


    南淮侧身按下开门键,凌乱的脚步声随之来到门前,一个抱小孩的中年女人匆忙进入电梯,看清是南淮按住按键,她不住道谢:“谢谢谢谢。”


    南淮摇头,“不用。”


    女人怀里抱着个身着病号服的小姑娘,电梯关门之后才放下来,看起来最多四五岁,脸色苍白,却很有礼貌,学着妈妈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南淮回以微笑:“不客气呀。”


    他们的病房在五楼,电梯很快到达,崇秋牵着南淮的手先一步走下电梯,女孩和母亲站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经过时两人交握的双手恰好暴露在女孩眼前。


    她眨眨眼,看向南淮。南淮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嘘”


    女孩会意,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眼睛点点头。南淮便笑了,朝她竖起大拇指。


    崇秋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察觉南淮走得慢了些,停下脚步问:”不舒服吗?“


    南淮和女孩交流完毕,跟上他的脚步,“没有。”


    他倒退两步跟女孩再见,摆摆手,注视着电梯门关闭,”只是在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告别。“


    他太受欢迎,在哪里都能碰到朋友,有时候甚至路过的猫狗都自动跑过来冲他打滚,崇秋不疑有他,将他微凉的手指也拢入掌心,“我们快回去吧。”


    走到门口,崇秋正准备开门,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却察觉不太对劲。


    南淮问:“怎么了?”


    崇秋望着门缝。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明明关好了门,而现在病房门却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有人进去过。”他说。


    南淮:”可能是护士查房?“


    是有可能,崇秋回头看了看,周围一切如常,医院走廊灯光明亮,护士站就在不远的拐角。


    不过他的警惕性仍然没有降低。


    “我走前面。”


    崇秋一手牵南淮,一手推开门。


    出乎意料,病房里静悄悄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昏暗,没有开灯,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一扇窗户开着,送来凉凉的夜风,吹得窗帘不断晃动。


    他向前两步打开灯,“里面好像没有人。”


    “我觉得,”南淮的声音伴随着亮起的灯光响起,“还是有的。”


    他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崇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病房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不详的预感成真,崇秋盯着那个不速之客。后者大概早就已经听到他们进门的动静,只是一直垂着头,直到被两人发现,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穿一身黑色冲锋衣,皮肤很白,五官立体,有点像混血,头发则是引人瞩目的银白色,修剪成狼尾的形状,抬头的同时眯起眼睛,似乎已经在这黑暗中待了许久,以至于被灯光刺到了双眼。


    无论是过往生涯还是前些天遇到的歹徒,没有一张脸能跟面前的男人对上。崇秋确认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敌意,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那人发觉自己被发现了也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崇秋带着南淮后退一步,他们就在门口,转身就能出去,报警或者呼叫保安,不必跟这个人纠缠。


    看到他们的动作,男人还是没动,反而抬起手跟他们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南淮笑眯眯的,从崇秋身后探出头,“你好。”


    崇秋懒得寒暄,直接道:“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你打不过我,”男人看崇秋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接着又看向南淮,“他本来可以,但是现在受伤了。”


    “所以都不需要白费力气。”他简单总结道。


    崇秋捕捉到话里的重点,“‘本来可以’?你认识他?”


    那人不再自说自话,点了点头,“我没有恶意,他也可以证明。”


    他指向南淮。


    崇秋回头,迟疑道:“阿淮,你们认识?”


    南淮首先澄清:“真要动手的话,就算我受伤,也还是能打得过的。”


    崇秋余光看见沙发上的男人嘴角往下撇了撇。


    接着,南淮对对方说:“你换了发型,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你还是蓝色。”


    男人点点头,狼尾随着他的动作上下微晃,“上周换的,蓝色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们上次见面也已经是去年了吧,介绍一下,”南淮说,“梁砚,算是朋友。”


    他又指向崇秋,还没来得及开口,被称为梁砚的男人就站起身,对崇秋说:“你好。”


    能被南淮称为朋友,想必两人关系的确不错。崇秋:“你好。”


    梁砚看向正准备继续介绍的南淮,“你换了工作?”


    南淮闭上嘴,想了想,搭上崇秋肩膀,换了个说法,“是啊,看得出来吗?刚傍的老板。”


    老板本人:“......”


    南淮在梁砚看不到的角度朝崇秋眨了眨眼。


    下一秒,崇秋配合地搂上南淮的腰,炽热的掌心贴着南淮的侧腰,放出一身气势,配上冷峻的面容,倒真有几分金/主的样子。而南淮亲密地依偎在他怀里,活像个蛊惑帝王的妖妃。


    梁砚看看他,又看看南淮,冷冷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崇秋脸色瞬间沉了沉,“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梁砚接着道:“既然你能够找到这样的工作,为什么没有资源共享?”


    “?”


    一分钟后。三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崇秋给南淮倒了杯水,两人坐在一起,而梁砚则独自占据侧边的小沙发,目光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南淮简单向崇秋讲述了他和梁砚结识的经过,比他和崇秋认识要晚一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两人误打误撞成了朋友,虽然不常见面,但始终保持着联系,直到现在。南淮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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